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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貓
出版還有很多東西需要解謎,還有很多事情要探索,所以我們有了出版偵查課。

貓按:台北書展已經過去大半年,不過我這篇評論似乎讓書展基金會注意到了,因此轉貼過來,希望本文建議的構想真有實現的一天。

台北國際書展結束了,今年五十萬的參展人次,繼續創下近七年以來的新低,人潮減少,營業額下降,展後的媒體評論全都是負面字眼,書展變成賣場,展位租金昂貴,承辦的書展基金會也變成指責對象,萬年董事會沒有新血輪,以至於創新不足,無法面對時代的變局。

但就在開展第二天,大陸著名的財經新聞媒體發了一篇長篇報導,洋洋灑灑四、五十張即時快照、盛讚書展各展區、書單特色,甚至及於會場外的「公民書展」。如果只看這個報導,你會覺得這是一個生氣勃勃、生意盎然,充滿人文氣息、活力創意、愛書人必訪的精采書展。

真相是哪一個呢?真相還在兩者之間以及之外。台北國際書展像一隻大象,從不同角度會看到不同樣貌。為了要看清楚這隻大象,我們得把視野展開。

北展的前身是出版公會在「台北國際學舍」辦的國際學舍書展(國際學舍這個場地已經拆掉了,原址現在在大安森林公園裡面)。國際學舍雖然有個「國際」字眼,但其實是個貨真價實的大賣場,任何人只要能租得起攤位,就可以在裡面擺攤賣書(唱片、錄音帶、玩具、開學用品等)。等到上世紀八零年代末,國際學舍拆掉了,當年的新聞局和央圖合作另外開辦了「中華民國台北國際書展」。

可是央圖書展場地小,又不能賣書,出版業抱怨連連,辦了一屆撐不下去,1990年終於改到世貿展場,由新聞局編預算支持。新的北展記取教訓,一開頭就是零售和版權交易雙展合一的展覽型態,這也是為什麼北展會有「專業日」(只限國內外出版同業進場)和一般日這種區別的原因。

北展發展史的第一個教訓告訴我們書展不能不賣書,不賣書就沒有出版社,沒有出版社就沒有書展,這是無法逃離的循環。許多評論一直在北展淪為大賣場上面做文章,就是忽略了沒有賣場就沒有書展這個簡單的現實。

不過專業日的設計現在也已經形同具文。最早承辦單位還很堅持專業日只能談版權,不能零售,會場不准開發票。可是這怎麼可能禁得了呢?場租昂貴,空著一天沒有收入,而且大部分出版社所謂版權交易,只有買人家的,沒有賣出去的。放著空蕩蕩的攤位,既沒有人來買書,也不會有人來接洽版權,大家會坐著乾瞪眼嗎?當然不。

所以這二十幾年下來,專業日在業界的名稱已經改變,成了專業「採購」日,大家互相逛別家的攤位,趁著一年難得的機會場中沒有擁擠大眾,大家可以盡情互相買書。且因為專業日憑名片換證入場,所以非業內的愛書人也紛紛透過關係跟出版圈中人索取名片,以便享受北展六天檔期中最優閒的購書時光。

為什麼不乾脆廢掉專業日呢?答案出在北展的定位上。北展因為是新聞局(改制後是文化部)編預算支持的書展,展名掛著國際,政策要求要國際,要有外國參展商,並列入承辦單位成效檢核的KPI ,專業日不只不能廢,國際展區每年也都要維持龐大的區塊,儘管那裡通常是六天展期中人煙最少的地區。

即使台灣根本只有買版權,沒有賣版權的市場位置,由於文化部預算的關係,北展需要耗費大量空間給缺乏效益的「國際」參展商。而文化部則由於台灣內部難以言說的「國際曝光飢渴」,二十年如一日堅持著台北書展的「國際」定位不能變,例如今年文化部在閉幕致詞中仍然強調:

「文化部將書展定位為『亞洲出版專業知識中心』,期許能夠達到『西方出版界進入亞洲世界的第一扇窗』以及『向世界展現台灣豐沛的原創能量』的目標。」(引自書展基金會展後新聞稿

這三個指標坦白說不但沒有對準台灣出版產業的核心價值,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實質幫助產業,走向國際。國際化當然不是壞事,但對產業沒有幫助的國際化指標,既做不到國際化,因此對文化部的政策也是無效益的。

台北如果真想把版權賣到國際市場,幾個現實應該先明白。第一,即使全世界最大的版權交易書展在德國(法蘭克福書展),版權銷售的冠軍也不是德國出版社。

第二,台灣編輯想買版權的對象,第一優先是英美日韓中,其次可能是德法西義;至於其他國家,包括其他先進國家,荷蘭、瑞士、加拿大……通常連想都沒想過,更別提阿拉伯、埃及、印度、摩洛哥、巴西等國了。那麼台灣在世界其他版權輸入國的編輯眼中,會排在上述排序的哪一級呢?

如果我們眼中看不上荷瑞加,那別人眼中看不上台灣也就是天經地義的。這並不是說賣版權不可為,而是我們理解了上述現實就知道,這幾年我們用錯了方法。

不管是遠征到法蘭克福直接在世界第一舞台跟英美日德法同場競技,或者在自家書展自嗨,如前幾年北展曾經甄選過「Best From Taiwan 版權推介書」,這種作法都不會找到可能的買家。前者是強手太多,世界各國的版權編輯根本沒空注意到台灣出了什麼書;後者則是把書放在北展自家攤位上一點意義也沒有,因為會來台北的國際出版商,心裡想的不是賣書就是賣版權,買書的版權編輯不會到台北來。

我們唯一的機會是把版權推介書,送到法展以外的其他區域型書展才有可能。

台北書展應該跟其他同等級書展合作,曼谷書展、巴塞隆納書展、新加坡、檳城國際圖書博覽會、巴黎書展、布魯塞爾書展、日內瓦國際圖書沙龍、斯德哥爾摩書展、莫斯科書展、布達佩斯書展、蒙特婁書展、布宜諾斯艾利斯書展、聖保羅書展、聖地牙哥書展、開羅書展……全世界有數十個首都,懷抱著跟台北一樣的渴望,希望世界看見自己的文化,但他們也跟台北一樣在法蘭克福永遠是弱勢族群。

跟這些非主流書展結為姊妹展,台北開放自己的展覽,也對等要求對方同樣開放對方的展。這些中型書展很難指望出版社會自主參加,所以最合理的做法是每個首都每年各自選拔最具有版權銷售潛力的出版品三十種,補助出版社製作詳細的英文解說冊,每年在這十幾二十個姊妹書展中全世界巡迴參展。不必再浪費力氣邀請各別的出版社來個別參展。

結盟了十個首都書展,你就知道自己本國的推介書未來會在全世界十國首都巡迴,而那十國的推介書也會有英文解說牌在北展展示給台北的版權編輯,以及想增廣眼界的一般讀者。這是最實際的解決辦法。

台北書展是市集,市集成立的先決條件是參展商,是參展商雲集才會吸引讀者進場,讀者進場又回過來維繫了參展商的意願,這是正向循環。如果看進場讀者,今年入場人次確實創下七年來新低;但如果看參展廠商,就知道今年六百二十六家出版社參展則是創下十五年以來的新低。2002年參展商最高紀錄是一千零十五家出版社,十五年來北展出版社衰退率接近四成。

參展無效益這才是北展的致命問題,也才是北展無法展現台灣出版產業完整拼圖的真正危機。北展如果無法贏回出版社的心,未來的路是走不遠的。

臺北國際書展面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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