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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培瑜
繪本的字很少,畫很多,所以可以看得快,再慢慢想。想什麼?想那些字裡沒說的、有畫沒看清楚的。然後,原本覺得很貴的繪本,就值回票價了!

親愛的E:

你說你不想去參加校外教學,因為這一次要去的地方,你已經去過好多次了。你還說,老師在發下通知單時,就已經忍不住先警告班上同學,當天她會很在意秩序的表現,但你早就知道原本會讓老師頭痛的那些同學在校外教學當天也不可能就突然變成「香甜可口的乖乖」,所以與其在走馬看花的校外教學中,還要忍受老師罵人的聲音,那你寧可請假在家看書發呆睡覺。

這陣子,你已經不是第一次談起學校生活好無聊,你還說:「現在我什麼都不想學,在學校一直聽到罵人的聲音,回家就只想放空!

你說的校園生活樣貌,我完全能夠理解,而且絲毫不需要用力的想像就能完全明白你的無力感,我小的時候也經歷過類似的階段啊!只是讓我感到不捨的是,為什麼我們之間相隔了將近30年的小學生活,竟還會有這麼多的相似之處?不是推動教育改革十多年了嗎?

想起你曾經很喜歡的一本書──《我什麼都知道》。作者孩子的口吻描述著「我什麼都知道」的心情,勇敢又有自信的說著從眼睛觀察和心靈清徹運轉而來的對於世界的認識,像是「我知道,鏡子裡面,看到的是我自已。」

這句話,描述的雖然是個簡單的事實,但簡單的事要說出口,在講究專業感的複雜社會來說,往往需要更大的勇氣和自信。但你在學校生活裡,似乎漸漸失去了勇氣和自信。

作業,是為了什麼?

除了上課很累之外,你說更讓你覺得煩躁的是學校功課。其實我一直認為日記、美術課的作品、作文……這些學校作業,其實可以是個性和個人想法的展現,而不只是交差了事。像是繪本《亨利‧盧梭的奇幻叢林》裡的素人畫家,他創作從來都不只是想要成為舉世聞名的畫家,也不是為了當時的王公貴族創作。根據當時的記錄,他就只是一直畫一直畫,彷彿心裡有深不見底的想法一定得透過繪畫創作才得以完整的紀錄下來。他還把工作賺來的錢都拿去買繪畫材料了。但他持續以他特有的觀察力和繪畫風格,總算畫出一張張連畢卡索都喜歡的作品。

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寫詩、剪紙和寫書法,但現在你說:「就算沒有補習,只是學校課程和社團活動,回到家就還是好累好累,什麼事都不想做!」而說著這句話的同時,我知道等著你的還有一大堆的回家功課。

而這些功課,你似乎沒辦法像亨利‧盧梭一樣,有自已的揮灑空間。我記得你曾經為了手工小書的封面「為什麼一定要著色,為什麼不能是黑白線條?」的事情和老師爭論許久。就算老師解釋那是因為評分基準裡有一項是「顏色豐富」占10%,但我相信你一定沒有完全接納老師的說法,因為我在你的小書上只看到了幾筆顏色,「意思意思」的夾雜在你設計的圖畫線條上。我知道這對你而言是種無聲的抗議和不得不的投降。

考試,是為了什麼?

至於考試和似乎寫不完的評量卷,似乎也是讓你對學校生活覺得越來越無趣的原因之一。高年級了,大家幫你們所想到的不外乎是:「即將上國中,要開始準備了,現在開始習慣這種生活,以後上國中就不會有銜接不上的問題……!」這樣的擔心,你總是猜不透原因,因為你總是說:「有些事情遇上了,就會知道該怎麼做?因為我一直都有在累積能力啊!為什麼每個階段都要一直趕著提早?

你的想法,還真是道破了台灣家長和老師們在面臨的困境啊。但,為什麼?

繪本《為什麼要住在城外》是本有趣的故事,講述一家人從藍燈房子裡搬到「電車上」、再搬到「教堂屋頂上」……的生活,看似荒謬不合理的住處,卻讓讀者甘願跟著故事裡的人物一直搬家,感受住在不可思議地方的生活樣貌,還好他們總算搬到怡人可居的城外,並且決定住下來很久很久。

這是個可以猜得出來的故事結局,但是在還沒來到城外之前,他們住過的每一個地方都實在難以解釋說明為什麼是可以居住的地方。正像是台灣的家長在面對教育現場時的心情:「身為家長,實在難以想像如果不拚分數不拚升學,那孩子們的未來該如何是好?」又或者,「如果我們真的選擇不注重分數和升學結果,那未來的社會真的會給我們這種人的孩子任何得以安身立命的機會嗎?」兩者皆難。於是大家似乎真的只能選擇盡速抵達城外,成為人生勝利組,目標才算是完成大半。

終點和起點之間

寫到這裡,我忍不住想再多看你幾眼。我喜歡你躺在床上看書的樣子、和J一起玩著自製遊戲本的樣子、專心吃飯的樣子、在浴室裡享受熱水的樣子、一直跟我說「冷笑話」的樣子。最近,我才更具體的明白了,就是這些沒有壓力也沒有具體人生目標的時刻,組合之後,應該才是我們每日生活樣貌的常態。

所以,我決定了,我要在你長大之前、在你找到愛你的人之前、在你為生計操煩之前……我想和你一起守護靈魂的自由,讓你能夠更接近為自已而學的人生,甚至知道如何讓自已成為與他人互相成就的夥伴。就像《還記得》裡寫著的:「椅子記不記得,曾經是,一棵樹?」、「雕像記不記得,曾經是,石頭?」原來珍貴的不只是最後的終點,還有不能忘記的起點──「長大後的你,會不會記得,曾經是,一個小孩?

延伸閱讀:

  1. 《亨利‧盧梭的奇幻叢林》/遠流
  2. 我什麼都知道》/青林
  3. 還記得》/米奇巴克
  4. 為什麼要住在城外》/大好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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