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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言

伊格言

他寫作,他思索,他想觸摸心智的邊界,他在追尋一切的謎底,他用想像力重新定義了小說。

文/伊格言

外邊世界 小編碎碎念:神說要有光,便有了光;神說要有錢,便有了錢;神說要有直播,便有了直播……

Paul Strand的〈華爾街〉。我喜歡這張攝於1915年的作品。爵士年代前夕,漫步的眾人隱沒入金黃聖光之背影,資本主義是摧枯拉朽的新興宗教,而貨幣則是嶄新的神明。一切彷彿登基未久,如同艾騰伊格言(Atom Egoyan)《意外的春天》裡那句奇異而悲傷的獨白:Everything is strange and new。僅僅14年後,1929年10月,美股崩盤,大蕭條降臨(弔詭的是,面對前所未見的大蕭條,既為前所未見,則我們同樣可說「Everything is strange and new」)。據統計,自1929年以迄1932年,美國失業率上升了607%。

〈華爾街〉,Paul Strand 攝影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以現下人類社會變遷之速度感,簡直可稱之為史前不是嗎?)此時此刻,我們或許知道當下的資本主義是怎麼一回事──不,且慢,我們真知道嗎?資本主義有相當程度之複雜性;它有其一己之生命,一己之節奏,一己之變異,一己之未來與一己之可能性──五年前你能預料到今日的「直播榮景」嗎?那些在網路上直播吃飯、閒聊或睡覺的美少女們?(哈里路亞!我們活著。走路、咳嗽、辯論,厚著臉皮佔地球的一部份。沒有什麼正在死去,今天的雲抄襲昨天的雲。)短短五年前,我個人甚至尚未購入我的第一支智慧型手機;誰料得到五年後的今天,有所謂土豪能在直播平台上龍心大悅一擲千金,而正妹主播能因此瞬間進帳數百萬一秒致富?

這太奇怪了。資本主義太複雜了──你不知道在未來(必須強調的是,不久之未來),資本主義巨獸還會向你展示何種前所未見奇形怪狀的模樣。Everything is strange and new。而巨獸之巨正在於,你身處其中,似乎僅能瞎子摸象而無從測知其全貌。對的,你必須承認,你對它並不了解。但你並不孤獨,大亨蓋茲比同樣對此一無所知──《大亨小傳》中他的致富與死亡同等莫名其妙。然而我們知道,在作者費茲傑羅與小說(同樣寫於爵士年代,充滿浮華幻象的1920)主人翁蓋茲比的心中,都還有著那盞明滅不定的隔岸綠燈閃爍著。這同樣是我喜歡Paul Strand這張〈華爾街〉的理由:綠燈在哪裡?綠燈是什麼?抱歉,綠燈在照片外,照片裡看不見。形似於我們現今生存其間之社會,那是一未曾定形之世界,未曾定形之未來,然而漫步其間的背影中想必有不少以貨幣與揮霍貨幣作為一生終極信仰的人們吧?他們的去向正是太陽的方向──神說要有光,便有了光;神說要有錢,便有了錢;神說要有直播,便有了直播。他們的綠燈和蓋茲比象徵著純潔愛情的綠燈不一樣。而你,你想要當哪一種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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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關於伊格言

伊格言

攝影/陳藝堂

現任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講師。《聯合文學》雜誌 2010 年 8 月號封面人物。曾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自由時報林榮三文學獎、吳濁流文學獎長篇小說獎、華文科幻星雲獎長篇小說獎、台灣十大潛力人物等等,並入圍英仕曼亞洲文學獎(Man Asian Literary Prize)、歐康納國際小說獎(Frank O’Connor International Short Story Award)、台灣文學獎長篇小說金典獎、台北國際書展大獎等。亦獲選《聯合文學》雜誌「20 位 40 歲以下最受期待的華文小說家」。曾任柏林文學協會(LCB)駐會作家、香港浸會大學國際作家工作坊訪問作家、成大駐校藝術家、元智大學駐校作家等。著有《甕中人》、《噬夢人》(聯合文學雜誌 2010 年度之書,2010、2011 博客來網路書店華文創作百大排行榜)、《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拜訪糖果阿姨》、《零地點GroundZero》(2013 博客來網路書店華文創作百大排行榜)、《幻事錄》等書。《零地點GroundZero》日譯本將於2017年由日本白水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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