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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 Bleu & Book

青鳥 Bleu & Book

書與青鳥,在複雜紛亂的塵世中,從書本的青鳥進入靈魂獨處的世界,思考書跟現實的連結、人和作者的知識脈絡並深入自我,從中譜成一幅澄澈靈魂的意象。書店原始建築的三角形窗,傳遞一個人無法獨自生存的,需與大自然孕育共生,青鳥能穿越其中並互補於不同層次裡,在面臨世俗環境中始終堅守信仰。讓閱讀重新定義自己的靈魂,讓書店因獨立而自由。

美好的春夜,週末晚上搭著通往南勢角站的捷運,與熱鬧回家的人們肩並肩擠著,我想著:「每班列車都承載著回家的人,但他們回的是真正的家嗎?」

我們對菲律賓的移民一點也不陌生,左鄰右舍至少都會有一個,她們離鄉背景、在暗夜哭泣、被鄉愁撕裂、期盼著是否有天可以真的回家──這樣的同情想像其實是我們對於他國揮之不去的刻板印象:「菲律賓移民就是一群在外奔波的菲傭。」這樣的印象也深耕在文學軌跡上:「『東南亞華文文學』被簡化成某個他者(the other),其存在彷彿只是為了證明『我們(台灣或中國)』的文學」更優秀、更完整、更值得學習模仿。」

「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的店主張正與廖雲章從經營「四方報」以來,就熱切地為南向議題奔波,為了讓東南亞朋友可以把台灣當成自己的家,他們週末舉辦閱讀專車,也開立這間只借不賣的公益書店。這場講座正是希望透過這裡長期耕耘的東南亞議題,從我們既陌生又熟悉的菲律賓,去想想我們刻板印象裡充滿的謬誤。

講者楊宗翰曾旅居馬尼拉,關注菲華文學與教育。他從在台灣的菲律賓人學習華人文化,和在菲律賓的華人是否真的有健全的文化學習管道,來看待我們政府自以為是的南向政策,到底做了什麼?

菲律賓是離台灣最近的國家,台灣讀者卻對菲華文學完全陌生。諷刺的是,菲律賓華文作家在1980年代以前,一度以台灣作為主要發表園地。」那樣的「一度」,已經被腐敗和混亂吞噬了。

由七千多個島嶼組成的菲律賓被稱為「千島之國」,總計人口逾億(位居世界第13名),華人約佔1.5%。宗教多元、地域上也有北中南的差別,宗教衝突、恐怖攻擊等矛盾在這個千島之國時有所聞,也不乏Makati這種比台北市信義計畫區更為繁華之處。在台灣人心中,「菲律賓」三個字常被粗暴化約為菲傭、廉價、黑、遙遠、落後等詞語,連公眾人物都常不假思索地喊出:「台灣不要成為第二個菲律賓」,連菲國當地華人都習慣用「番仔」「番仔話」指菲人。

他人的千萬種面貌,不在我們的關懷之中」,即使當地的華人也是如此想像。「番」這個詞在菲律賓沒有被顛覆,始終成為一種既定用詞。我們並不知道菲國是距離台灣最近、亞洲最早擁有捷運、曾經僅次於日本的亞洲第二富有國家,駐菲律賓台灣經濟文化辦事處更是台灣第五大駐外使館

要重新認識菲律賓?楊宗翰從華文報紙、華文教育到華文文學講起。

1. 華文報紙:

菲律賓的五份華報是《聯合日報》、《世界日報》、《商報》、《菲華日報》、《菲律賓華報》,全菲超過一百所華文中小學,由「華菲校聯」為主,而1980年代以前更以華人作家為主要發表元園地。今日菲律賓華文報多已撤除文字記者僅保留攝影,主要文章內容常剪貼自兩岸三地的報紙或通訊社新聞。當地的「報導」多任人自撰自投,缺乏公信力,彷彿人人都是馬尼拉通訊社的一員。

在這樣內容貧瘠的情況下,講者楊宗翰說:「給我一個讀華文報的理由。我喜歡讀報,每天我都會花上幾個小時,一個字接著一個字,虔誠恭敬且心無旁騖地讀完手邊每一份報紙。就算早餐的咖啡變冷,牛奶發酸,對岸飛彈快打過來,先等等,等我看過報紙再慢慢應付。」

2. 華文教育:

從根爛起」,學生虛報的數字過高,在存亡絕續的歷史關頭,我們應該要勇敢地承認現處之困境。長久以來兩岸為了扶植與收編,免費提供許多課本,學校再販售給學生,因此華文學校幾乎是商人的競技場。真實的學生人數也是不能說的秘密,因為學生人數大量減少已成為「華僑學校菲化」後的最大危機。

以教師為例,並非專業優先,許多自中國大陸或是台灣等地移居至菲的移民「教師」,絕大多數皆屬嫁至菲國的家庭主婦,以抽空和打發時間來教書為主,專業可想而知。而台灣教育部派遣師資赴菲多以解決失業問題為主,「赴南方、下南洋」成為解決政策上解決失業率的問題之一?有效嗎?相對於中國則從2004年就開始有計畫的推行教師計畫,栽培有品質和專業的教學方式,重視程度不可言喻。

另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則是:華校的「督課」制度(補習制度),補習勝過日常教學,校長跟教師收桌子費、教師跟學生收補習費,讓原本應該在學校進行的教學模式轉移到補習,本末倒置,然而經過了「十年中小學教育」,多數學生卻不會講流利華語、無法讀報更寫不出半篇文章

3.菲華文學:

起點可上溯至1934年的《天馬》、《海風》兩本華文新文學刊物,菲律賓從1972年的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總統宣佈戒嚴法(軍統)後,各報不得不關閉文藝副刊,直到1981年軍統解除後才百花齊放。禁錮的10年間是文學消逝的快速期,因此南向國家裡頭,只有東南亞的文學作家以「馬來西亞的華文文學表現」最引人注目,旅居台灣的作家與學者有張貴興、李永平、陳大為、鍾怡雯、黃錦樹、陳鵬翔、張錦忠、林建國⋯⋯等,目前都仍活躍。

菲華文學一度有過二十四家文社或詩社,加入成員逾兩百人,已結集出版作品則在兩百種上下。可惜菲華青年多半對這類組織或刊物興趣缺缺,生活語言依舊以菲語及英語為主,選用課本則偏愛強調對話、力求簡單的生活華語(台灣出版)或說話(中國大陸出版)。主流思維既然只要「簡單」,那就只剩下語言、沒多少文學了。

2009年起由楊宗翰策劃與主編共21本《菲律賓‧華文風》書系,在台灣的秀威資訊持續出版發行,盼望能透過這個書系,讓台灣讀者在台灣閱讀菲華文學的過去與未來,也讓菲華作家看見台灣讀者的存在。另外,以英語或菲語創作的「華人作家群」,同樣表現出華人的心態與思想,同樣也面對身份認同與文化認同的困惑,這批作家、作品也十分值得關注(華文作家翻譯為菲語、英語之作亦然)。

楊宗翰認為,燦爛時光用心舉辦這個講座,正對應出台灣對東南亞的陌生與無視,以及因為缺乏配套政策而僅剩下的單點宣傳,一如2009年台北國際書展泰國館所呈現的虛無,讓台灣對於東南亞的理解層次永遠停留在外勞仲介與廉價觀光,永遠難翻轉東南亞真正的定義。

楊宗翰最後提到:「如果我們一昧強調獨特、純粹、傳統與認同,必然會越來越種族主義化。」台灣人心目中的刻板印象究竟距離東南亞的真實有多遠,而真實的他們和同屬南島語系的台灣距離到底有多近?

這麼遠,那麼近。真正的答案,或許就在與閱讀相關的種種行為裡。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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