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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moo編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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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詹姆斯‧瑞卡茲(James Rickards)譯/吳國卿

本書討論的是美元即將面臨的崩潰,但自然也延伸到國際貨幣體系可能崩潰的問題,因為如果大眾對美元的信心淪喪,將沒有其他貨幣可以取代美元成為國際準備貨幣的地位。美元是國際貨幣體系的支柱,兩者密不可分,如果美元倒下,整個體系將隨之崩解。這種雙重崩潰聽起來十分可怕,卻已變得愈來愈無法避免,相關理由將在後面的章節見到。

先讓我們回顧一下歷史。

現代美國人只有很少數人記得,美元在一九七八年曾經差一點不再扮演世界的準備貨幣。那一年聯準會美元指數(Federal Reserve dollar index)下跌到令人憂心的低水準,美國財政部被迫發行以瑞士法郎計價的政府債券,外國債權人也不再信任美元保值的功能。美元逐漸喪失購買力,從一九七七年到一九八一年,幣值貶值了一半;在那五年間,美國的通貨膨脹超過五○%。從一九七九年起,國際貨幣基金(IMF)被迫動員其資源,發行世界貨幣[也就是特別提款權(Special Drawing Rights,簡稱SDR)],挹注了市場一百二十一億美元的特別提款權,以便在全球對美元信心滑落時,提供市場流動性。

我們不應該輕易忘記那段黑暗日子。黃金價格在一九七七年至一九八○年間上漲了五○○%。自一九七一年尼克森總統停止美元與黃金的兌換開始,原本有秩序的美元貶值過程,到一九七○年代末期,已演變成全面潰跌。美元崩跌甚至反映在通俗文化中,一九八一年由珍芳達(Jane Fonda)主演的電影《金融大恐慌》(Rollover),正是描寫石油生產國祕密計畫拋棄美元、買進黃金,結果導致銀行體系崩潰、金融恐慌和全球性的暴動。這些情節雖屬虛構,卻生動有力,其至有先見之明。

雖然美元恐慌在一九七○年代末達到最高潮,但早自一九七一年八月尼克森總統放棄以黃金擔保美元時,已經可以明顯感覺到市場對美元的信心喪失。財經作家塔瓦柯莉(Janet Tavakoli)曾描述美元首次垂死掙扎時,身為美國人在海外的體驗:

一時之間,旅遊海外的美國人發現,餐廳、旅館和商店不想承擔美元浮動匯率的風險。在義大利的夏日節慶八月節(Ferragosto),因羅馬的銀行不開張,讓那些身上現金不夠的美國人束手無策。
旅館的經理問準備退房的客人:「你有黃金嗎?看看你們美國總統幹的好事。」他問到黃金可是很認真的,他願意接受黃金付款。
我立即要求以里拉預付我的旅館帳單,經理開心地拍手。他和其他員工對待我有如皇室成員,因為我跟那些使用蠢美元的美國人不同。在旅遊期間,除非我表示可以支付里拉,否則根本沒有商店或餐廳願意做我的生意。

當時的聯準會主席伏克爾(Paul Volcker)和剛當選的雷根總統合力拯救了美元,伏克爾在一九八一年把利率提高到一九%,一舉澆熄了通貨膨脹,並吸引外國資金買進美元。從一九八一年起,雷根實施減稅並放寬管制,提振了企業信心,並把美國轉變成外人投資的首選國家。到一九八五年三月,美元指數已從一九七八年十月的低點回升五○%,而黃金價格則從一九八○年的高點下跌了六○%。美國的通膨率則從一九八○年的一三.五%下降到一九八六年的一.九%。這麼多好消息讓好萊塢不必再拍攝《金融大恐慌》續集。到一九八○年代中期,災難已經遠離,美元獨霸的時代來臨。雖然美元在一九七八年後並未喪失世界準備貨幣的地位,但這個地位確實曾經一度岌岌可危。

現在世界又回到未來。

和一九七八年類似的種種情況,在現今的全球經濟再度出現。二○一一年七月,聯準會美元指數跌至歷史新低,比一九七八年十月恐慌時的水準低了四%。IMF在二○○九年八月,再度扮演貨幣先發救援者的角色,發行相當於三千一百億美元的新特別提款權,使流通的特別提款權增加了八五○%。黃金價格在同年九月初攀升到歷史新高,每盎司(英兩)接近一千九百美元,比二○○六年新一波不景氣逐漸形成時的平均價,高出二○○%以上。二十一世紀的流行文化有了新版的《金融大恐慌》,這一次金融崩潰的戲碼叫《大到不能倒》(Too Big to Fail)。

拿一九七八年的歷史與晚近事件來做類比,確實讓人覺得很恐怖,但也有人覺得這麼做並不完全正確。因為當年的世界有一個極具破壞性的元素在現今並不明顯,就是那隻不會叫的狗:通貨膨脹。只是我們雖然聽不到狗叫,並不表示沒有危險。備受注意的美元通膨指標如消費者物價指數,自二○○八年以來幾乎紋風不動;事實上,有幾個月份甚至出現通貨緊縮。通貨膨脹出現在中國,中國政府以重估貨幣來抑制它;在巴西,則表現在公車票價等基本服務的物價飆漲還引發暴動;糧價通膨也是促成阿拉伯之春(Arab Spring)初期抗議浪潮的因素之一。儘管如此,美元通膨仍然溫和。

更仔細探究,我們發現美國真的有許多人以一九九○年之前的舊方法計算物價指數,採用不同的產品與服務項目做為基準,並宣稱更能計算出美國人面對的實際通膨。他們警告說,以不同方法計算的美國通膨率每年大約是九%,而非政府計算方法得出的二%。對任何真的每天在購買牛奶、麵包或汽油的人來說,一定會同意較高的通膨數字。只是雖然這些地下統計數字能透露許多訊息,卻絲毫影響不了國際外匯市場或聯準會的政策。要了解美元面對的威脅,以及聯準會的政策反應,我們必須透過聯準會的眼睛看美元。從聯準會的觀點看,通膨不是威脅;事實上,高通膨既是聯準會因應債務危機的對策,也是它的政策目標。

即使困惑的評論家不了解,為什麼聯準會和其他主要央行印製空前大量的鈔票,而通膨卻紋風不動,但這種支持通膨的政策仍然無異於招引災難。許多人思考聯準會從二○○八年以來已增加基礎貨幣供給四○○%,通膨何以仍不見蹤影?其實有兩個解釋不難得出,而且這些解釋預告了未來可能的崩潰:第一是美國經濟已受到結構性的破壞,因此寬鬆的貨幣無法被引導到好的用途;第二則是通膨正要來臨。這兩種解釋都是事實—經濟遭到破壞,通膨正要興起。

本書以特別的方法檢驗這些事件。後續的章節對均衡模型(equilibrium model)、風險價值矩陣(value-at-risk metric)和相關性等標準經濟工具多所批評,你將看到,被廣泛使用的一般均衡模式在均衡已受到擾亂、或雙重均衡的情況下毫無意義。世界經濟尚未進入「新常態」(new normal),反而是從舊模式走向一個沒有羅盤或地圖的新領域。混亂是現在的常態。

危險來自裡面和外面。我們懷著央行可以拯救世界的錯誤信心;事實上,央行正在摧毀我們的市場。華爾街和監管當局用來測量衍生性金融商品危險性的風險價值模型很荒唐;它們掩蓋了過度的槓桿操作,而槓桿則轉變為扭曲我們社會的誇張薪酬。當隱藏的成本開始浮現、納稅人再度債台高築時,那些銀行家將安然無事地躲在他們的豪宅和駕著他們的遊艇出國。金融巨人將向容易受騙的記者解釋、或用錢買通政治人物,說他們完全無法預見崩潰的到來。

在我們拒絕面對債務與赤字真相的同時,全世界有數十個國家正向美元施加壓力。金本位已是歷史陳跡,但就在現今,世界各地的人卻搶著買進黃金,這暗示了我們重回金本位的可能性。我們也嚴重低估了網路金融攻擊的危險,以及世界金融大戰的風險。

金融專家和經濟學家最鍾愛的回歸分析和相關性,在指引規避風險上效用十分有限。這類分析假設未來會在某種程度上類似過去。歷史是很棒的老師,但專家的假設暗藏致命的錯誤。第一個錯誤是,在回顧歷史時,他們看得不夠久遠。華爾街使用的大部分資料回溯十年、二十年或三十年。較勤勉的分析師會使用百年的歷史資料,尋找合適的工具以取代久遠時代尚未存在的方法。但在歷史上崩潰的兩個最偉大的文明—青銅時代的崩潰和羅馬帝國瓦解,發生的時間相隔一千六百年,而且後者距今也是一千六百年。這並非暗示文明會立即崩潰,而是指出大多數回歸分析只提供極其受限的視野。

另一個錯誤,牽涉到專家不了解度量動態(scaling dynamics)會使若干風險超出歷史範疇。由於潛在風險是系統度量的指數函數,而且因為以衍生性商品衡量金融系統規模是前所未見的,因此風險也一定沒有前例可循。

雖然崩潰這個詞用在美元聽起來帶著末日的意思,卻包含著實事求是的意義。崩潰只是代表民眾和央行對美元未來購買力的信心淪喪,其結果是持有者拋售美元,不管是透過加速花用它,或透過買進其他硬資產。這種快速的行為改變初期會導致利率升高、通膨加溫,以及資本形成的破壞。到最後則可能變成通貨緊縮(令人想起一九三○年代)或通貨膨脹(像是一九七○年代),或兩者都發生。

即將發生的美元和國際貨幣體系崩潰,是完全可以預見的。這不是煽動性的結論。國際貨幣體系在過去一世紀已崩潰過三次:分別在一九一四年、一九三九年和一九七一年。每一次崩潰都緊接著一段動盪期。一九一四年的崩潰接著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繼之以一九一九年到一九二二年間交替出現的惡性通膨和蕭條期,直到一九二○年代中期恢復穩定,雖然一套有嚴重缺陷的金本位制又導致一九三○年代的崩潰。第二次世界大戰造成一九三九年的崩潰,直到一九四四年達成的布列敦森林協定(Bretton Woods Accord)恢復了穩定。一九七一年的崩潰促使尼克森放棄黃金與美元的兌換制,雖然這種結局早已醞釀多年;緊接著是一段混亂期,並以一九七八年美元幾近崩潰達到高峰。

即將到來的崩潰和過去相同,可能牽涉戰爭、黃金或混亂,或者三者兼有。本書描寫美元最急迫的威脅,可能在未來幾年就會發生,包括金融戰爭、通貨緊縮、惡性通膨,以及市場崩潰。只有現今已做好準備的國家和個人,才能安然度過即將到來的大動亂。

在取代常見的謬誤方法上,本書認為複雜理論(complexity theory)是觀察當前風險以及可能結果的最佳觀點。複雜理論在科學史上還相當新,但在其六十年歷史中曾被廣泛用在氣候、地震、社會網絡和其他緊密交織的系統上。複雜理論應用在資本市場仍處於萌芽期,但它用在風險矩陣(risk metrics)和價格動態上已帶來一些深刻的見解,並且比主流方法有更好的預測能力。

你將在後面的章節看到,下一波金融崩潰將無法從歷史找到類似的例子。不過,如果能清楚觀察我們的金融世界發生的事件,將有助於投資人思考最好的策略。在本書的結論中,你將找到一些建議,但如何決定最佳方法將有賴洞悉風險地雷區的所在,並在金融亂世中駐足思考美元的崩潰。

除了將對市場帶來哪些結果外,也想想金融戰爭。

金融戰爭

我們是否已做好打金融戰爭的準備?打金融戰爭與一般國與國間的經濟競爭大不相同,因為金融戰爭牽涉蓄意的敵對行動,而不是單純的競爭行為。金融戰爭必須使用衍生性金融商品和外匯的滲透,以便造成破壞、引發恐慌,最後瓦解敵方的經濟。金融戰爭遠超過工業間諜的範圍,後者至少從十九世紀初就已經存在。當時有一名叫洛威爾(Francis Cabot Lowell)的美國人記住英國動力織布機的設計,並在美國仿造出來。

現代金融戰爭的彈藥包括隱祕的避險基金,和可以破壞下單系統以偽造大量的賣單、對Apple、Google和IBM等公司股票發動攻勢的網路攻擊。對這類戰術抱持懷疑態度的效率市場理論家,低估了快速運作下的市場存在的非理性弱點。金融戰爭的目標不是財富最大化,而是追求勝利。

在美元霸權時代,金融戰爭的風險只是新奇的概念,因為長期以來世界各國市場參與者的國家安全都仰賴美國。即使是在一九七八年拋售美元最高潮的時候,德國、日本和石油輸出國家都希望拉抬美元,因為它們都極度依賴美國來對抗蘇聯的威脅。現今的強權國家如俄羅斯、中國和伊朗,都不再仰賴美國提供安全保障,它們甚至可以從美國經濟受到創傷而得到一些利益。資本市場已大步邁入策略事務的領域,而最須了解它的影響力的華爾街分析師和華府決策者,卻對這個新世界仍一知半解。

通貨膨脹

從十八世紀初期的批評家坎蒂隆(Richard Cantillon)到二十世紀的列寧和凱因斯,都同意通貨膨脹是儲蓄、資本和經濟成長的祕密殺手。

通膨往往無聲無息地出現,並在被發現前已站穩腳步。這種發現落後的現象對央行很重要,被稱作「貨幣幻覺」,指的是一種實質財富被創造出來的感覺,並進而激發出凱因斯所稱的「動物本能」(animal spirits)。要等過一段時間後,大家才會發現銀行家和機靈的投資人已經奪走了財富,而一般小市民卻得承擔儲蓄、退休年金和人壽保險縮水的苦果。

一九六○年代和一九七○年代是貨幣幻覺的絕佳研究案例。從一九六一年到一九六五年,美國的通膨年增率平均為一‧二四%。一九六五年詹森總統開始大舉支出,以他的「槍與牛油」(guns and butter)政策擴大越戰和推動大社會(Great Society)福利計畫,製造出預算赤字。聯準會採取寬鬆政策以支應這些支出,且寬鬆持續到尼克森總統一九七二年競選連任。通膨起初緩步升高,在一九六六年攀升到二‧九%,一九六七年來到三‧一%,接著開始失控,一九七○年攀抵五‧七%,一九八○年達到一三‧五%的高峰。一直到一九八六年通膨才重回像一九六○年代初典型的一‧九%。

從一九六○年代和一九七○年代可以得出兩個與現今息息相關的教訓,第一是,通膨在一般大眾注意到它前可能就已蓄積龐大動能。一直到一九七四年通膨循環進行九年後,通膨才變成重大的政治議題和顯著的公共政策焦點,這種動能與感受落後的情況就是貨幣幻覺的特質。

第二,一旦通膨的認知改變,它們就很難重新歸零。在越戰時期,經過九年之後,一般美國人才注意到通膨的嚴重,接著又花了十一年時間讓通膨預期心理回歸正常。滾動一顆岩石下山,比推它回到山頂快得多。

就晚近來說,從二○○八年以來聯準會已印製超過三兆美元的新貨幣,卻未引發美國的高通膨。聯準會已設定至少二‧五%、甚至更高的通膨目標,在目標達到前不會停止印製鈔票。聯準會視通膨為稀釋美國實質債務和逃避通縮幽靈的方法。

但這其中暗藏重大風險。歷史和行為心理學都證明,一旦通膨目標達到、預期心理改變,一個反饋循環將出現,更高的通膨將導致更高的通膨預期,繼之以又更高的通膨,循環不已。聯準會將無法控制這個反饋循環,因為這個發展並非貨幣政策的作用,而是人性造成的。

隨著通膨的反饋獲得能量,一九七○年代的歷史重演將為期不遠。飆漲的黃金價格和美元崩跌是一體的兩面,很快將接踵而至。下一波通膨失控與上一波的差異在於,俄羅斯、中國和IMF將轉而支持以黃金和特別提款權做為新的準備資產,捨棄美元。當美元下一次從鋼索墜落時,下面將不會有安全網。

通貨緊縮

從一九二七年到一九三三年,美國未曾出現持續的通貨緊縮;因此,美國人從未有過通貨緊縮的記憶。如果不是聯準會的大規模印鈔,美國從二○○九年到二○一三年將經歷嚴重的通縮。美國經濟普遍的通縮傾向並未消失,只是被大量的鈔票掩蓋住。
基於許多原因,通縮是聯準會最害怕的夢魘。通縮造成的實質所得增加無法課稅,如果一名校長每年所得為十萬美元,物價維持不變,而且她得到五%的加薪,她的實質稅前生活水準增加了五千美元,但政府會對增加的所得課稅,留給個人較少的錢。然而如果她的所得維持不變,而物價下跌五%,她的生活水準會增加相同的五千美元,但政府無法對增加的所得課稅,因為增加出於物價下跌的形式,而非薪資增加。

通縮會增加政府債務的實際價值,使償債更加困難。如果通縮未提撥準備,國家債務將馬上發生違約,造成的傷害將比通膨導致的違約更大。通縮會減損名目國內生產毛額(GDP)成長率,而且名目債務每年將因預算赤字而攀升。這往往會升高債務對GDP的比率,使美國陷於和希臘同樣的處境,進而增加發生主權債務危機的可能性。

通縮也會增加民間債務的實質價值,製造出違約和破產潮。這些損失將落在銀行,導致銀行危機。由於聯準會首要職責是支撐銀行體系,避免通縮便成為第一要務,因為通縮帶來的呆帳將危及銀行償債能力。

最後,通縮會不斷自我加深,使聯準會幾乎不可能扭轉。聯準會對自身控制通膨的能力深具信心,雖然一九七○年代的教訓顯示可能必須採取極端的措施。但聯準會對終結通縮的難度不抱幻想。當現金每天變得愈來愈有價值時(通縮定義的特性),大眾和企業將囤積現金,不願支出或投資。囤積現金將傷害總需求,導致GDP劇減。這是聯準會從二○○八年至今印製三兆美元新貨幣的原因—從一開始就徹底撲滅通縮。聯準會政策未來幾年最可能的發展是,持續大量印鈔以遏阻通縮。聯準會操作的假設是,任何通膨的結果到時候總是可以設法解決。

在持續印鈔以遏阻通縮中,聯準會可能達到印鈔的政治極限,也許是在其資產負債表超過五兆美元時,或者是在以市價計算達到無法償付的水準時。到了那個時候,聯準會的理事可能選擇賭賭運氣,靜觀通縮怎麼發展。在這種與魔鬼共舞的情況下,聯準會將仰賴財政政策來支撐總需求。或許儘管聯準會已印製大量鈔票,通縮仍然獲勝。這種情況可能是因為聯準會「從直升機灑錢」、但民眾卻任錢棄置在地上,因為撿錢會帶來債務。在這兩種假想情況下,美國都可能突然回到一九三○年代,面對如假包換的通貨緊縮。

在這種情況下,美國打破通縮的唯一方法是以行政命令宣告黃金價格為(舉例來說)每盎司七千美元、甚至更高。聯準會將代表財政部,動用諾克斯堡(Fort Knox,美國國庫黃金存放處)的黃金,藉公開市場操作來維持這個價格。聯準會將在每盎司六千九百美元時買進黃金,並在七千一百美元時賣出黃金,以維持每盎司七千美元的價格。操作的目的不在於圖利黃金持有人,而是重設整體的價格水準。

這種作法看似不太可能,卻一定很有效。由於在隔離的情況下一切可以保持不變,美元對黃金的貶值將很快反映在所有其他東西的美元價格上漲。金價七千美元的世界代表每桶四百美元的原油,以及每盎司一百美元的白銀。當美元對黃金貶值時,通縮的循環就可能被打破,正如一九三三年美國重估黃金價格,從每盎司二○‧六七美元提高到三十五美元,也就是讓美元貶值四一%。如果美國再度面對嚴重的通縮,美元對黃金貶值的藥方將不會改變,因為在印鈔的方法失敗後,將不會有其他解決方法。

市場崩潰

市場崩潰的可能性是系統性風險不受基本經濟政策影響的現象。市場崩潰的風險會因為監管的無能和銀行家的貪婪而放大。複雜理論是分析這種風險的理想架構。

這種分析的起點是認識資本市場展現四種複雜系統的重大特性:多樣化的行為者、連結、交互依賴,以及適應行為。認定資本市場是複雜體系對監管和風險管理具有重大意義。第一個意義是,對風險的正確測量標準是衍生性金融商品的名目值,而非淨數量。所有銀行衍生性商品部位的總部位現在超過六百五十兆美元,是全球GDP的九倍多。

第二個意義是,在複雜體系中可能發生的最大災難是系統度量的指數函數,而不是線性函數。這表示當系統規模增為兩倍或三倍時,災難的風險是增為十倍或一百倍。這也是根據九一一恐怖攻擊或二○○八年的歷史情況來做壓力測試毫無價值的原因,因為史無前例的體系規模帶來史無前例的體系風險。

這種體系風險威脅的解決方法出奇的直接,馬上要做的是,拆解大銀行和禁止大多數衍生性商品。大銀行對全球金融並非不可或缺。當需要大規模融資時,主辦銀行可以組織聯貸,正如過去對阿拉斯加油管等大規模基礎建設計畫、最早的超級油輪船隊,以及首批波音七四七客機的慣常作法。拆解銀行的好處不是可以消除銀行倒閉,而是銀行倒閉不再成為威脅。倒閉的成本將可以控制,而且不允許因為轉移成本而威脅到體系。禁止大多數衍生性商品的理由甚至更直接,衍生性金融商品存在唯一的目的是藉由不透明的定價來圖利銀行家,以及透過資產負債表外的會計來欺騙投資人。

不管這些方法的優點如何,拆解大銀行或禁止衍生性商品的可能性都是零。這是因為監管當局使用陳舊的模型,或仰賴銀行家自己的模型,以致無法察覺體系風險。國會不會採取行動,因為議員基本上受到銀行政治獻金的束縛。

銀行以及衍生性商品的風險將持續升高,而下一波崩潰的規模將史無前例,因為體系的級數將史無前例。由於聯準會的資源已幾乎不足以避免二○○八年的崩潰,我們可以預期更大規模的崩潰將超過聯準會資產負債表所能承擔。由於聯準會在相對承平的時期已印製逾三兆美元鈔票,未來再印製三兆美元來因應崩潰在政治上一定行不通。挹注世界流動性的任務將落在IMF身上,因為IMF將是唯一資產負債表仍然沒有負擔的官方機構。IMF將挺身而出,發行龐大數量的特別提款權,而這種貨幣操作將終結美元扮演主要準備貨幣的角色。

接踵而至的危險

對美元的威脅處處可見。美國本土的威脅來自聯準會的印製鈔票和惡性通膨的鬼魅。外來的威脅包括俄羅斯和中國累積的黃金(第9章將更深入討論)預示了轉移至新準備資產。

附帶的威脅更是不計其數。如果通膨沒有興起,原因將是無法阻擋的通縮,而聯準會的因應將是激進的黃金再膨脹(reflation)。俄羅斯和中國並非唯二想擺脫美元準備地位的國家,伊朗和印度可能帶頭建立一種亞洲準備貨幣,而波斯灣合作理事會(GCC)國家可能選擇一種由波斯灣國家央行發行的新區域貨幣,做為原油出口的定價貨幣。美元面對的地緣政治威脅可能不局限於經濟競爭,而會變得更具敵意,並且發展出以金融戰爭的形式。最後,全球金融體系可能因為內部的複雜性和外溢效應,而在沒有攻擊的情況下自行崩潰。

就目前來說,美元和國際貨幣體系是同義詞。如果美元崩潰,國際貨幣體系也會隨之崩潰;不可能出現其他情況。一般的小市民、儲蓄者和年金領受者,將成為崩潰帶來混亂的主要受害者,雖然這種崩潰不代表貿易、金融或銀行運作的結束。主要的金融參與者,不管是國家、銀行或多邊機構,將設法維持運作;同時財政部長、央行官員和國家元首將馬不停蹄地開會,以重新制定遊戲規則。如果在金融菁英重建體系前發生社會動亂,國家已準備好武裝警察、軍隊、無人飛機、監視和行政命令,以便鎮壓不滿分子。

未來的國際貨幣體系將不再以美元為基礎,因為中國、俄羅斯、產油國家和其他新興國家,將集體堅持結束美國的貨幣霸權,並創造一個新貨幣本位。新貨幣本位會不會以黃金、特別提款權或一套區域性的準備貨幣網絡為根本,仍有待觀察。不過,選項很有限,而投資人若能深入探究各種可能的發展,將得以掌握優勢,了解如何在這個新世界中保護財富。

這個體系已經失去控制,世界經濟的根本情勢已經改變,帶來了新參與者、忠誠對象的改變、政治運作的無能,同時科技的變遷已使得投資人無所適從。在本書中,你將一窺美元臨終前的情況,以及隨之而來的國際金融體系崩潰,並預期一個從舊世界的灰燼中升起的新體系會是何種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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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摘自《下一波全球貨幣大崩潰》,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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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金融市場也說穿了也就是一間小舖,用對方法人人都能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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