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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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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被叫阿姨」為關鍵詞,上網搜尋,筆數十分驚人。自己什麼年齡時被什麼年齡的人喊阿姨,第一次被喊阿姨的感受,如何反制人家喊阿姨,如何調整心情,等等討論,非常熱烈。

一聲阿姨,喊碎了多少玻璃心

在臉書看到,一名婦人帶著兩名國中生年紀的孩子到餐廳用餐,兩名少年一直對女服務生喊「阿姨」,女服務生明白表示:「其實可以叫我姊姊。」但是他們還是阿姨長阿姨短,女服務生臉色不太好看。婦人結帳時,嗆聲:「我小孩叫妳們阿姨那裡錯了,妳們擺臭臉,我要上網留負評。」臉友紛紛討論,是不是女生真的很在意被叫阿姨?是服務生沒禮貌?還是這媽媽?

又有一則,天津大學的餐廳貼出公告:「凡年滿十三周歲在校學生,誰再叫我阿姨,立馬拖出去大刑伺候。」據說這名常被叫阿姨的女員工,年僅二八。公告雖然誇大帶有戲謔成分,但許多女生在意這事,由此可見。

年輕女生被叫阿姨,不舒服。但被喊老了不爽,不是女生專利,男人也一樣。就算真的老了,也不能把人家喊老,這是出社會的人第一要學會的事。看看演藝圈。即使現在余天七十歲了。主持、唱歌,生龍活虎,綜藝節目裡,無論男女,年輕小輩一律叫余天余大哥,沒人叫余爺爺、余伯伯、余叔叔,這樣喊以後這節目不用來了。

剛過世的孫越,直到八十七歲,還是「永遠的孫叔叔」。而費玉清,過六十了,還是小哥,大哥留給他哥哥張菲當。這幾年費玉清紅遍中國,在那邊節目裡,年輕歌手叫得很甜:費玉清叔叔。相比之下,台灣這方面還真的較有人情之美。

有人不能想像,被叫老了,有這麼嚴重嗎?這得看個人感受,在意的就很在意,但往往說者無心,挑動了對方敏感神經而不自覺。這類失言,不只反應於年齡問題,其他方面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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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轟動一時的日劇《美麗人生》敘述圖書管理員杏子(常盤貴子飾),天生有疾,以汽車、輪椅代步,她與髮型設計師柊二(木村拓哉飾)相遇、相戀。儘管她家人反對他們交往,怕情緒起伏影響她的健康,儘管她行動不便,兩人不能親熱,柊二始終不離不棄。

但杏子對自己身體的障礙十分敏感,有一回他們在餐廳用餐後,外頭大雨,只好向餐廳借傘。她在門口等他把她的車開過來,撐著傘的他,隨口一句:「真是麻煩的呀。」

在車上,兩人因故拌嘴,她才把耿耿於懷的事說出來:「剛才說了很麻煩吧?」他先是否認,繼而解釋是指下雨一事。但是,他說,就算真的這樣說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他忽略了她的敏銳心思,以為她胡理取鬧。兩人愈講火氣愈大,最後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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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武俠名作《白髮魔女傳》寫道,「玉羅剎」練霓裳因為情傷,遠走邊疆,避居山上。傷了她的卓一航,後來終於放下羈絆,攀山越嶺,尋找她。見到她時,她已是白髮蒼蒼,雞皮鶴髮的老婦人。

鶴髮是因為傷心過度,一夜白頭,雞皮其實是戴了面具。卓一航向練霓裳告罪,向她表明決心,此後地久天長永不分離,不管她的樣子變得如何。

卓一航說:「練姐姐,我說過的話絕不會忘記,我一定要為你找尋靈丹妙藥,令你恢復青春。」「我知道這草原上有一種仙花,可令人白髮變黑,返老還童,咱們同去找吧!」

聽到這些話語,白髮魔女會感動涕零,盡釋前嫌麼?並沒有,她冷笑道:「我可沒有這樣功夫。你對臭皮囊既然如此看重,你自己去找,世間盡有如花美女,與你一同享用。」

卓一航無法理解白髮魔女心情的矛盾。小說寫道:「她既惋惜自己的容顏,但又不願所愛之人提起。」這就是關鍵。很多事情心照不宣,點明了,說破了,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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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飛宇小說《青衣》有這麼一段:知名青衣筱燕秋,十九歲那年,在《奔月》飾演嫦娥,人紅,戲紅。卻在如日中天時與一名資深青衣衝突,此後退出表演,教書去了。沒想到一隔二十年,得到一名企業家贊助,有了復出的機會。

這時的筱燕秋四十歲了,功力猶在,但身形已走樣了。她努力減肥,漸有成效,卻因營養不良,終日恍惚、頭暈、乏力、心慌、噁心,說話氣息弱細。排練時聲音顯得虛,一次排練時居然破音。畢飛宇寫道:「那聲音不像是人的嗓子發出來的,像玻璃刮在了玻璃上,像發情期的公豬趴在了母豬的背脊上。」

其實演員唱多了難免破音,然而,筱燕秋不能忍受,她強作鎮定,連唱幾次,無奈嗓子就是不配合,高音爬不上去。在場每個人都不敢吭聲,不敢看她。這時團長喬炳璋對眾人宣布:「筱燕秋老師感冒了,就到這兒,今天就到這兒了,哈。」

重點來了。表面上喬炳璋打圓場,以感冒為由讓筱燕秋有台階下,她應心存感激吧?錯。結果「筱燕秋淚汪汪地盯着炳璋,知道他的好意。可是筱燕秋就想撲上去,揪着炳璋的領口給他兩個耳光。」

解圍,解尷尬,不是功德嗎?怎落得她想給他兩個耳光?音可以唱破,話不能點破,惦靜當沒發生才是正道,說出來,就等於宣示「你唱破音了。」不管什麼理由,好強的筱燕秋,心裡就會淌血。喬炳璋無從感受筱燕秋的敏感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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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從「被叫阿姨」開始講起,好像講的都是女生反應,男生不會嗎?也會,尤其到了中年。那天在某場所,發現原來免費如今要收門票了,我探頭探腦,躊躇不前,驗票員看著我說:「六十五歲以上免費。」這我知道啊,但為要何對我說呢?不看了。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好像不能說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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