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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 Bleu & Book

青鳥 Bleu & Book

書與青鳥,在複雜紛亂的塵世中,從書本的青鳥進入靈魂獨處的世界,思考書跟現實的連結、人和作者的知識脈絡並深入自我,從中譜成一幅澄澈靈魂的意象。書店原始建築的三角形窗,傳遞一個人無法獨自生存的,需與大自然孕育共生,青鳥能穿越其中並互補於不同層次裡,在面臨世俗環境中始終堅守信仰。讓閱讀重新定義自己的靈魂,讓書店因獨立而自由。

側記/尤騰輝

在我宜蘭家三樓的房間裡有一面海報牆,張貼各式各樣在台灣演出的樂團海報或音樂刊物剪輯。其中一張海報上有大大的兔子,那是小白兔唱片師大店開幕的DM。上頭標語寫著「你從來沒看過的唱片行,你從來沒聽過的音樂。」

身為九零出生的前浪,我這代人的學生時期剛好錯過「地下社會」時代,更遑論Scum、Spin、Vibe這些資深樂迷的回憶。但座落於師大商圈巷弄內的小白兔唱片,最早在公館The Wall發跡,2009年師大分店開幕,三年後選擇結束公館店的營業,小白兔唱片重心自此深耕於師大,至今在台北音樂場景仍有一席之地。

這場講座雖以「音樂場景的進程」為名,實則是從小白兔唱片的角度,一起回顧本名葉宛青的小白兔唱片行店長KK,自小白兔創立以來從唱片、刊物到音樂節等不同形式的諸多嘗試。

唱片行店員入門守則:把你的人生獻給我

KK回憶踏入唱片世界的起點,「升大學三年級的暑假時我想要盡可能地多聽音樂,在沒有那麼豐厚資金的狀況下,我就想去唱片行上班,想說可以用便宜一點的價格買CD,」她大嘆:「結果我想錯了。」

那時唱片行對員工的觀點幾乎等同於「要來就要把你的人生奉獻給我」。在實體唱片稱霸音樂產業的時代裡,唱片好賣、唱片行的姿態也高,「唱片行那時沒有再收所謂的打工仔,你不能part time,更沒有排班這種事情,所以我就休學了。」KK說。

KK決定休學一年的想法當時受到家人的反對,因此自己搬出家裡開始自力更生,到宇宙城唱片上班,她形容這過程彷彿「受盡人間煉獄的磨難」,原因是當時唱片行的職務缺額只有爵士樂部門。

與年紀大上兩輪以上的前輩溝通,對KK而言顯得非常吃力,「你會知道自己的無知造成他們對你的不信任,這種狀況下頂多只能幫他跑腿,找他要買的那張唱片或者幫忙訂貨。」KK想像的唱片行店員是有能力推薦適合的音樂給客人,「我因此了解我必須在知識方面跟語言交談的技巧上面精進自己。」

為了增進自己聆聽音樂的能力,她拜託唱片行店長借CD給她回家聽,「我一天可以聽兩片,每天猛聽、猛背、記分類,連一顆星也聽。」一年過去,KK發現,「我沒有因此比較了解搖滾樂,但我比較認識音樂了。」

聆聽的極致──「征服」的另一種表現

這一年的歷練,讓KK發現了一種貪心的、無限可能的聆聽方法,「音樂的世界太博大精深了,我才聽一年我能聽到什麼?」她理解,「如果你想要聽音樂、想要很快速的懂音樂,你要跟喜歡那個音樂的人待在一起。跟他一起聽,然後去理解他在想什麼、去觀察他,跟他對話時就會開始了解這音樂到底好在什麼地方。」KK說這是種投機取巧的方式,但重點是要對音樂好奇。

許多人詢問小白兔的選品格調,KK說「我在宇宙城那一年,聆聽選擇變成只要我聽不懂的音樂我就想聽,所以如果硬要我說的話,可能有點沒品味吧。」這是否能解釋成「我只想聽我喜歡的音樂?」KK並不同意,「我覺得完全相反,它反而像是『征服』的另外一種表現。」開始聽自己不喜歡的音樂,然後聽出門道跟興趣,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

從唱片行店員到唱片行老闆

KK準備復學之際,朋友開了家Live House,她因此與一位常光顧宇宙城的客人詢問做小唱片行需要的成本,「其實我只是要問他說『我開店需要多少錢?』結果他就說:『妳真的要開嗎?那妳需要多少錢?』」誤打誤撞的劇情,讓那位貴人的幫助成為開店的轉折,雖然金額不大,但也足以成為小白兔唱片的雛形。

「我們一開始做二手唱片還有交換唱片,但唱片交換很不順利,很多人心懷期望來換,拿得卻是像蔡健雅或周華健的流行音樂,後來我們改用進口進貨的形式,才慢慢做起來。這個過程跟後來我們自己做的唱片發行幾乎沒有時間差,所有事情幾乎都在一瞬間爆炸。」起初小白兔唱片的架構有點像社團,朋友們會常常玩在一起,那些時光會聚在小白兔抽煙、看電影,或打羽毛球。但也正因為自己發行唱片感受到逐漸升高的壓力,覺得應該認真全面經營唱片行,經歷SARS疫情影響到當時店址、關閉沉寂一陣後,因閃靈的Freddy與董事長阿吉、春天吶喊創辦人Jimi找到位於公館的地下室空間要開Live House,小白兔因緣際會進駐到那個我們較為認識的模樣──The Wall。

那時,我們一瞬間就只聽CD了

話題一轉,KK從2000年初唱片行的場景轉到近幾年音樂產業所遭遇的數位衝擊,「這幾年台灣在討論音樂場景時,都在討論數位帶來什麼轉變,尤其因為我們是唱片行,所以特別關心我們,」她開玩笑以台南的蘿拉冷飲店舉例,「大概兩’三年吧,那陣子只要我一遇到老闆,他就會對我說:欸妳們怎麼還沒倒?」令她哭笑不得。

她認為,大家對數位的想像是種汰舊換新的概念,是什麼東西被替代了。「說實在的,我覺得這個想像沒有對錯,但這個東西有點像是台灣人的特徵,認為現在有CD了,所以趕快把黑膠丟掉。」KK形容著曾是盜版王國的台灣,「這或許是台灣人的特殊性格,可以那麼輕易接受一個新的格式,把舊格式拋開。」新的媒介來得又快又急,那時製作黑膠其實很家庭工業,聽眾一瞬間就只聽CD了。

重點不是買唱片,而是產業金錢分配的改變

數位對音樂的影響其實就是錢而已,就是錢跑去哪裡的問題,」她澄清自己沒有反對串流音樂,「串流音樂對音樂產業來說就是個付費的試聽機制,換個角度想,我一個月只要花149塊就可以聽各種版權的集合。但就使用者的角度來說,他繳的錢並不像過去的唱片那樣完整回歸到音樂產業。」

過往唱片公司的主要任務是不斷開發藝人、投資唱片,主要收入來源是賣唱片,這些事情加總起來變成一種自體循環。而今多了串流音樂的部門,它需要買觸及、需要工程師支援技術,這些多出來成本也就成為 KK口中的「金錢分配的改變」。「產業真正受到衝擊的是這個,而不是我們個人的行為到底是買什麼。」

「當然音樂也有價格上面的變動,但是你喜歡買數位、實體,還是檔案什麼的,個人的行為根本不重要,有差的是產業的變化,這些錢被重新分配。」她真正擔憂的是過往介於創作者與消費者之間的中介者被稀釋,「以前這些錢是讓唱片公司讓音樂產業養企劃、業務,還有常被大家討厭的經紀人,而現在還要加上科技公司,產業當然會更薄弱了。我現在擔心的就是唱片的企劃變很少。」KK坦然的說,「這個區塊薄弱,然後科技產業起來,現在的關係就是這樣。我們不用太糾結說是不是因為我們不買唱片才變成這樣,反正你有聽音樂就好了。」

聽音樂要有自己觀點,做雜誌要能讓人討論

2002年起,小白兔曾自編自印,發行過七十三刊《小白兔通訊》,創刊三次,停刊三次。爭取到經費與年初的募資後,今年初小白兔重振旗鼓,將《小白兔通訊》以雜誌規格回歸。

「想搞死一個人,就找他去做雜誌。」這是出版界常聽到的句子,KK在這個時代做紙本雜誌,究竟在想什麼?「大家會覺得這是反其道而行,而且《小白兔通訊》目前沒有線上版,很多人問我要怎麼去製造影響力,因為這樣很可能沒人看啊。」KK說,「我不太相信這樣的論點,這個東西其實有很多各式各樣的前提在。」

【評書青鳥】從唱片、刊物到音樂節──在音樂場景裡持續躍動的小白兔

Photo Credit: 青鳥書店

「我想要透過封面去呈現這些有趣的人物,把他們拍得很美、很帥,把我們對他的幻想做出來,」她覺得這事情既膚淺又有意義,「從某種角度來看,小白兔通訊像是樂團版的畫刊。」整本雜誌想挑戰與呈現的事,正好與這些封面有關。

所謂的音樂文化,完全不是大家想像的建立在Artist身上,而是建立在每個聽眾可以解讀、感受到多少音樂,這才是文化。」KK補充,「每個Artist的成功,大部分是因為他出現的時間很對,生得逢時,剛好大家正需要這首歌。他所謂的成功可能就是被很多人知道,然後賺了錢。這是每個Artist期待自己可以得到的啊,但是這有些人有、有些沒有。」

另一條軌跡:Promoter

若刊物是小白兔的企圖,演唱會品牌跟音樂節就是小白兔作為Promoter的另一條軌跡。攤開這幾年小白兔推出的活動,本事現場、P-Festival與貴人散步音樂節,定位與企圖皆有著差異與冒險。KK說,「我們辦的第一場表演在2002年,邀請的是天空爆炸(Explosions in the Sky)樂團,那時台灣還沒那麼多人會邀請國外樂團來演出,除非像REM、Bon Jovi這種。」大約2008年時,辦演出的單位慢慢累積到高點,陸續邀來包括The Album Leaf、Broken Social Scene、Stars等。

「大約2010年前後,Promoter市場很旺,大家常同時在辦,接著就受傷了,會發現其實辦表演很容易虧錢,它還是有個好壞的波段。」2012年KK開始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要繼續辦演出,畢竟音樂Promotor的角色是連結到唱片發行和唱片行運作,「唱片行的運作可以讓我們很清楚了解大家現在討論的是什麼音樂,而且不要以為唱片行的店員不會上網,再加上我們與客人聊天的觀察,我們就可以知道大家想看的團在哪一個方向。」

貴人散步:音樂節作為平台,樂團的國際輸送帶

2017年,小白兔以「貴人散步」為名,選在台南舉辦為期三天Showcase型式的音樂節,邀來近五十組國內外樂團、十個國內策展人、七場論壇、六個室內外場館、超過三十位來自國際產業專家,甚至還包含了Captured Tracks、 Flying Nun 、Glastonbury等音樂廠牌及音樂節品牌。KK解釋,「Showcase的意思是讓這些樂團有機會表演給產業圈的人看,是一個聯誼性質的活動,雖有售票,但不是單純做售票演出。」基本上,這種形式是一個媒合樂團與演出單位的平台,創造樂團對外行銷自己的契機,同時也是策展人發現新團的寶庫。

「我們目前在籌辦的是『The Fur』和『漂流出口』兩個樂團,他們將前往英國的Focus Wales,以及西班牙的Primavera Sound音樂節,這些機緣都是因為去年辦的活動,」相對於「貴人散步」將主場設立於自己的土地,KK比較過往台灣樂團推往國際Showcase的經驗,「你在 Showcase一個這麼大的音樂產業交流交換形式裡面,真的要很有實力才能讓人注意,甚至說你去SXSW的時候,你說我有廠牌、有公司,但想要去見一個媒體或選團人,臉皮要很厚才有辦法去見個面,然後可能也只是打個招呼、提個合作想法。」

「你可以想像說,有人得到標案邀請台灣樂團的時候,樂團可能心態很單純,就是可以出國表演,但那些後續可以發展Business面的事情,在那反而沒有那麼容易成功。但如果是在『貴人散步』,相對來說就比較容易,這些人已經被請來了,要怎麼讓他印象深刻,就是你願不願意下功夫的問題。」

講座的最後,KK認為樂團不只要注意演出,還要很有組織系統的PR(Public Relation)去做公關,或事先的行銷跟宣傳,才有可能發揮一些影響力,「所謂影響力是什麼?其實有點膚淺,就是讓現場所謂知名的製作人、經紀人、廠牌等能夠說:『你昨天看到什麼好團?』、『喔!有一個台灣來的很不錯叫XXX』,你要變成那個團,這樣才有用,不然你在SXSW什麼都不是。」

尤騰輝

來自宜蘭,目前宅於台北的研究生。
玩樂風格從民謠、後搖、瞪鞋到最近的電子樂養分,論聆聽脈絡可說是個標準台灣玖零男孩。
身兼重度書籍堆積家、雜誌容易手滑者,能夠寫點文字則是種自我奢侈活。
除了個人音樂計畫,同時也擔任「他者 the other」吉他手。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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