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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世人對作家的刻板印象,除了熬夜、浪漫、具備戀愛體質、不善理財等等,另外便是作家擁有藏書萬卷的書房,一個寬大的書桌

書房、書桌,何者重要?依據日本學者西山昭彥的論點,書桌比書房更重要。他在《勉強桌,造就千萬年收》一書中說:「嚴格說來,客廳與書房本來就該有所區分,不過,就算是單一房間,只要擺上一張專用書桌,這裡就是書房,一個得以不受他人與其他事物干擾的空間。」

何以需要一張書桌?在日文中,「勉強」就是學習、讀書的意思,西山昭彥認為,人只要用功讀書、認真學習,就會成長,為此,人生最重要的投資是個人專用書桌,「沒有專用書桌,就無法站在起跑線上。」

出版文案甚至於寫道:「40歲、年收入700萬台幣秘訣大公開!」「30歲起,要改變人生,仍要先擁有專用書桌!」雖然充滿功利,但若能誘拐一些不閱讀的人,定下心來翻翻書,倒也不壞。

但現在房價貴,房子小,若有孩子,還能有多餘房間當個人書房,也不容易。孩童年紀小,定性差,給他們一間書房,或至少在適宜作功課的空間擺張一張書桌,是有必要的。而成年人雜務纏身,心浮氣躁,最好有間書房,有張書桌,讓自己定下心來,一如西山昭彥所言,初期必須養成待在書房的習慣,即使看看自己喜歡的電影或是小說也好(沒說滑手機可不可以),等每天都能進入書房,便可安排學習計畫,逐步成長。

像這類鼓舞人心的正面話語,多多宣傳也是好的,但我不免壞心的想:也許對意志不堅者,有張好桌,有激勵作用,可定心用功,但一個人要靠桌子才認真閱讀,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前途了。

我不該潑冷水的,這是錯誤示範,但太看重書桌或書房,與實情不見得相符。

西山昭彥說,許多人本來是有書桌的,但結婚生子後,便失去了自己的書桌或房間。這話倒是真的。我本來也有書房與書桌,在那裡迎來第一部電腦,在網路撥接時期,克服上網之不便,生澀的試探這片雖然陌生但未來必將主宰社會的新興領域。

然而兩個孩子長大,漸漸不是小朋友了,必須分房,各擁空間,我只好讓出書房,在臥房擺好電腦桌工作。至於書桌,無處安置,只好放棄,偶須寫字,則用餐桌代替。這張長形餐桌成為吾家必爭之地,吃飯寫字都在上面。幸而我現在寫稿不用手寫,閱讀則隨時隨地可行,用不著桌子了。

事實上,沒書房、書桌之後,我的文字產量更高,或者說,真正穩定撰稿,是失去書桌書房後才開始的,可見寫稿與書桌書房二者並無必然關係,尤其對現代人,可能一張電腦桌即可。

紀錄片《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以西西為主角的《我城》,片中幾位作家同業談到西西的書桌。詩人瘂弦說:「西西的書桌,是我見過作家最小的書桌,台灣任何一個作家的書桌都比她大。」

小說家莫言也這麼說:「西西,在小地方寫出了大作品。」「八十年代我們來香港,常常讓她請我們吃飯,後來才知道她比我們還要清貧。」

在地小人稠的香港,過著清教徒生活的西西,書桌不可能太氣派,但照樣寫出無數前衛佳作。

更寒酸的是台灣早期作家鍾理和。沒書房,沒書桌,但他又寫出一篇〈我的書齋〉,介紹他的書房、書桌,舉世罕見的書房與書桌。

文章開頭鍾理和就提到,別說書房了,他連書桌也沒有,家裡只有小茶桌和飯桌各一張。而用來寫稿的這張飯桌破敗得很,兩處破洞像碗一般大,而兩隻桌腳腐朽不堪,搖搖欲墜,不得不拿木頭綁住。

如此克難。可是有一天,鍾理和發現自己也擁有一間書房了,庭院木瓜樹的掌形大葉,形成樹影,從秋分到春分的半年間,樹影斜過,足以遮陰。於是他搬來藤椅,當作書桌——「我的書桌是一塊長不及尺、寬約七寸的木板,一端手托著,另一端則架在藤椅的扶手下。」另備一條圓型几凳,置放稿紙和鋼筆水等。他在藤椅兼書桌上寫作,每隔半小時還得隨著樹影移動。

儘管辛苦,但鍾理和苦中作樂,作好心理建設,宣稱他的露天書齋是最好的書齋,再華美富麗的書齋都比不上它。它採天光,光線充足;它位於山腰,居高臨下,美景盡收眼底。他的結論是:「只要有一堆樹影,再加上一張藤椅,一方木板,我就有書齋,就可坐下來寫字,再不必為陰暗的屋子和搖擺的桌子而傷心了。」

家有書房有書桌當然好,沒有也不用妄自菲薄,有或沒有,與學習、閱讀、寫作的成果,沒有絕對關聯。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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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沒錯,有些讀者希望你吃土──給打算以寫作維生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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