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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工廠

故事工廠

故事工廠 Story Works 以原創戲劇作品為主體,希冀一篇篇好故事,將生活養分帶進台灣各個角落。秉持對戲劇的熱情與使命、踏實的站在這片土地上,呈現每個動人時刻。在這裡,我們製造感動,製造驚喜,製造有生命的故事。

文/故事工廠

到底是先有生活,還是先有夢想?

這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因果困境,在舞台劇《花兒》裡以不斷吵架的兄妹演繹,讓人驚覺:夢想,會不會只是一個社會為你精心設下的騙局?臺灣新生代舞台劇導演王靖惇和影視編劇王孟寰,兩人學經歷相似,把第一次合作獻給了故事工廠與夢田文創共同企畫製作的【致親愛的孤獨者】系列。他們共同發想,用兄妹關係來比喻生活與夢想、現實與虛構,兩者有時互斥、有時相吸,有時猛然一回頭、賞對方一個巴掌,有時經過時間的沉澱反而能圓滿彼此。

這樣錯綜複雜、愛恨拉扯的兄妹關係,藉由男女主角飆戲,加上偶戲的元素,迂迂迴迴地帶觀眾抵達一個關於自己的真相:不論是生活或夢想,自己才是自己的操偶師。你要生活、還是夢想?《花兒》邀請我們憑票對號,自由入座,找到舞台上的自己,重新掌握自己的人生。

Q:為什麼想做《花兒》這齣戲?

林孟寰(以下簡稱寰): 其實是靖惇邀請我,說這一次故事工廠和夢田文創有一個以書店做發想的企劃,其實我自己很喜歡舊書店的風味,現在的書店都做的很精美,很漂亮,但對我來說,舊書店有一種很懷舊的風情。跟靖惇聊一聊之後又發現,應該也可以討論創作和現實的關係。剛好,我自己的媽媽是一位中部的作家,你知道身為作家的小孩,從小「被書寫」進家母的一些散文啦、創作啦、隨筆啦,還有她是一位作文老師,常常她要在課堂上舉例的時候,就是講家裡的事情,兒子又做什麼調皮搗蛋的事情(笑)。

我覺得這件事情蠻有趣的,特別是長大以後,回頭看家母寫的一些東西,就會想說,ㄟ,這是我嗎?好像有點像是我們家發生過的事情,但是又有陌生的距離,可能某種程度被美化了,或者是從她的觀點被詮釋了。

所以在《花兒》裡,我們就描述了一對兄妹,哥哥是一個繪本的作家,他畫的故事其實和他妹妹的童年生活息息相關。妹妹就會有一種感覺,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哥哥襲奪了。這就成為這個故事的起點。

Q:靖惇對這種被書寫、好像權力被奪走,客體想要翻身成為主體有什麼體會?

王靖惇(以下簡稱惇): 好像是反過來,我會寫一些家裡的事情。常常就會有朋友或家人來看戲,就會說,你這個角色是不是源自誰?我就會打趣說,被看出來了!但到目前為止,沒有發生不良的影響。反而我媽媽自己後來會開始寫作,寫關於一些我的故事。你知道,在媽媽心中兒子都是很偉大的,所以都是一些歌功頌德(笑)!但我覺得那種在書寫者和被書寫者之間的某種權力關係,很有趣。

Q:那因為被書寫,虛構人生有對真實人生造成什麼影響?

寰:我童年比較印象深刻,就是家母在課堂上講我調皮搗蛋的一些事,後來會有人來問我你是不是真的這樣。我自己是在寫作的時候,因為跟現實有關,所以反而會有人,因為看了這個虛構來揣測你現實生活是不是這樣。

Q:那因為都有被母親書寫過、自己也創作,是比較享受虛構裡的自己還是現實中的自己?

惇:我自己倒是還好,因為我媽媽的求證都做的蠻好的! 她是連時間、地點都會跟我求證。但是,如果到後來,虛構被認定為是一種現實的話,感覺就會去抵抗吧!

寰:我自己是⋯⋯覺得⋯⋯

惇:絕望?

寰:沒有啦!我覺得被書寫,其實是蠻奇妙的感覺,特別是童年。因為童年你很多事情不會記得那麼清楚,基本上,你三、四歲之前沒有什麼記憶,所以那個書寫反而就變成一種真實。可是我沒有辦法求證,因為根本沒有記憶。所以被書寫,其實是彌補了一段我不知道的童年。

但是,同時間我無法確定那是真實的、還是虛構的。看一看,然後聽爸媽講,然後就覺得對、對、對,我真的好像做過這些事情,我好像真的曾經在公園裡被一群大、小朋友耍地團團轉之後,我大喊一聲他們就都散了!這樣的事情。聽起來就是很像假的。但是他們講一講、講一講之後,好像在我腦海裡,就出現童年有這麼一個場景的畫面。彷彿一個記憶,被植入了身體裡面。這其實是一個很奇妙的一個體會。很像一種洗腦。

Q:所以在《花兒》裡,我們好像看到一個女主角被植入記憶,但想要反抗。導演在舞台上怎麼處理這種生活表象看不太出來、很內心的衝突?

惇:在戲裡面,男主角,也就是女主角的哥哥,倒不是幫妹妹植入記憶,他是用創作繪本的方式,幫妹妹建構了一種憧憬、一種期許。

這個結構,我覺得,放在現在的社會,其實就是在講我們好像很容易用夢想,或是憧憬來框架每個人,你應該要怎樣怎樣,你應該要讀書、出國比賽、好棒棒,然後你應該要爭氣什麼的。

所以有一種感覺,好像我們現在看到檯面上的人,都是被架上去的。可是,在真實生活中大多數的人隨時都在面臨不同的挑戰,然後選擇一種生活的方式。透過這樣的角色設定,我想問一個問題,這些所謂的憧憬和夢想,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 還是這些所謂的夢想,只是一種被社會價值觀建立起來、然後加在你身上的價值?其實,你的生活是很平淡的?然後,平淡到底有什麼不好呢?

因為我們一直在告訴人家,大膽去冒險、去實現夢想,那為什麼不能慢慢地走,把一路的風景慢慢地看好?這為什麼不能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所以,這個戲其實是在這個社會普遍被建立起來的價值觀下面,我們重新去思考,我們到底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

Q:好像有一點去解構了「夢想」,把它打碎一地,可是變成更多閃亮的碎片和多元的價值?

寰:我覺得對夢想歌功頌德的戲劇和文本太多太多了,很商業化。

這齣戲其實是為了很多真的腳踏實地在生活的人,加油打氣。通常都覺得,夢想要是一個巨大的旅行呀、一次出走呀,好像非得跟現實生活切斷。可是,在現實生活中,為了家庭、為了事業、為了求生的這些人,其實也是非常偉大的。當然如果你有很偉大的夢想,想去南極,想去登高山,那也是非常值得鼓勵的。但是,如果你的夢想就是落在現實生活中呢?反而他們的務實,比較少被敘說,而且反而會被說,唉呦,妳好市儈喔!妳好現實喔!妳好沒有夢想喔!我們其實有點想要去顛覆這種想法。

Q:要顛覆夢想有很多講法,為什麼挑家人關係來著手?特別是挑兄妹關係?

寰:因為我是家裡的老么,我有兩個姊姊,從小到大我和我姊姊感情非常地好。我很喜歡講跟兄弟姊妹有關的故事,所以我寫了好幾個家庭劇,可是都沒有出現父母,可能是,我人生階段還沒有走到可以去梳理我和父親、母親的關係。但是因為我和我的手足是一個比較平等的關係,我可以用一個平視的視角去建構家族的故事。

這次會選擇兄妹關係,一方面是因為我對手足關係比較熟悉,比較容易投射感情,另外一方面我是覺得,嗯,有個哥哥應該會很好(笑),因為我現實生活中沒有哥哥!所以在戲裡創造一個哥哥,投射出有一點依賴、又有一點競爭的那種矛盾情感。

現實生活中,我和姐姐感情是很好的。只是,我們是一個非常傳統的家庭,不太會把問題放到餐桌上來討論。家裡多少會有一些摩擦,有一些心結,我是家裡老么,又是男生,又從事大家覺得比較是「夢想」的行業,就比較受寵。那中間的姐姐在長大的過程中就會覺得自己比較不受注意。可是,從小到大,我們都不會講這些事情。

一方面透過戲劇,反而可以把一些無法談論的衝突搬到舞台上來討論它。另一方面,也是讓我自己思考,可以怎麼去處理可能的這些問題,也是在劇作中,能夠找到勇氣來面對。

Q:在《花兒》短短五十分鐘裡,導演怎麼處理兄妹打開心結的情感旅程?

惇:大資在角色上有一個非常有趣的設計,女主角不是在書店裡直接遇到她哥哥,而是妹妹去印度旅行結交的好朋友,哥哥其實是借了這樣一個身分,透過某種偽裝,他反而可以跟妹妹有直接的溝通。

假使這個兄妹直接碰面,可能就是一句:你最近過得好不好?The End。

可是這個哥哥很聰明地借了妹妹好朋友的身分,妹妹覺得說,是當年去印度旅行遇到的麻吉耶,然後很多事情可以直接聊。可是聊著聊著,妹妹就發現說,怎麼這個朋友跟哥哥一樣,都期許自己要去冒險、要有夢想,可是自己已經不是走這條路。不過因為是跟好朋友講話,她就可以很直接的回擊:那我這樣到底有什麼不好?

我發現我和大資不只學經歷像(編按:臺中一中、臺大戲劇所畢業),我也是家裡的老么,也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笑)。但是我們家很多事情是可以聊的。

在家裡,我也是比較追夢的人,做劇場嘛!我爸爸也會覺得我很努力在做一個不一樣的事情,也有被看見。但其實,當家裡有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是家裡最無能的那一個。不管是有人住院、或是有長輩離開了,都是姐姐一肩扛起所有的事情,所有該辦的手續,都是她去。剩下的事情,也有我哥哥扛著。我唯一的作用,就是陪伴。

我覺得我哥哥姐姐很偉大。有時候媽媽看到我被報導,報紙呀、雜誌,就會跟我說我很棒,但我覺得其實哥哥姐姐才是最棒的。

劇中女主角有一句話:我很努力地工作,養活自己,到底有什麼不好?我覺得喔,犧牲生活、追逐夢想這件事情,被放得有點大。對我來講,生活比夢想重要。這齣戲希望可以用不同的眼光來思考夢想和生活。

Q:學經歷很像、又都是家裡老么的兩人,這次合作有什麼感想?

寰:《花兒》其實是我跟靖惇學長第一次合作⋯⋯

惇:不要再叫學長了!

寰:第一次跟靖惇合作。但我其實從小看靖惇的戲⋯⋯

惇:沒有吧!

寰:在學校裡面有看過靖惇的創作,我覺得非常有趣的是,他作品在一個非常寫實的基底上突然有個魔幻的時刻,幻想突然打破了現實。這個打破反而可以帶出很多趣味、和另外一種溝通的可能。現實生活中,很多話我們可能講不出來,很多時刻可能沒有那麼戲劇性。可是進入了一個魔幻的情境的時候,比如說,在夢中我們還可以和過往的人相遇。這些魔幻的時刻加進來,整個戲就鮮活了起來。這次靖惇點一下,這邊怎麼加會讓戲更有趣,這邊怎麼加會更有戲劇張力,所以這次劇本雖然是我創作,但是很多的形式和想法,是和靖惇一起發展出來。

像是裡面繪本講的故事內容,我們進入的另一個故事的世界,是用光影偶戲來呈現。在一個寫實的話劇裡加入偶戲的片段,這也刺激了我寫作的靈感。

Q:希望觀眾看完《花兒》之後能帶走什麼?

寰:如果你很腳踏實地過活,看完這齣戲之後,還是覺得自己很棒!

故事工廠這次企劃很有趣,一張票可以看到上下兩場兩齣戲,可以看到不同的人生可以在舞台上演繹。我們也常常在舞台上尋找自己的影子。這齣戲其實就是在為腳踏實地的人打氣。很多觀眾應該可以在這齣戲裡面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後,也為自己加油打氣。

故事工廠X夢田文創【致親愛的孤獨者】

3位編劇 X 3位導演 X 4個女子的青春年華

■12/7-12/16 【致親愛的孤獨者 I 】
《2923》 編劇 梁允睿。導演 范瑞君。演員 李淳、賴盈螢
《你必須醒來》 編導 黃彥霖。演員 齊子涵、王肇陽、黃士勛
■12/21-12/30 【致親愛的孤獨者 II 】
《花兒》 編劇 林孟寰。導演 王靖惇。演員王世緯、洪健藏
《#越想越不對勁》編導 黃彥霖。演員 李劭婕、梁允睿、呂名堯

12/7-30 臺北水源劇場
購票請洽兩廳院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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