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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瑪格麗特.博瓦特;譯/張美惠

惡夢是特別讓人難受的夢,常會重複出現,你會在夢中迷路或被追逐、威嚇、懲罰、攻擊、折磨、重傷、擊潰、困住、搶奪、羞辱或以其他方式面臨被傷害的威脅。通常你會突然醒來,感到很無助──充滿憂懼、恐怖、羞愧、罪惡、憤怒、厭惡或逃脫時大大鬆一口氣──這些感覺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揮之不去。夢中的一切似乎是百分之百真實的。

事實上,在某種層次上,惡夢的確真實反映你某部分的生活──也許是一種隱喻。不請自來的惡夢是來自心靈的警訊,提醒你去面對夢中的情節以及實際生活中引發惡夢的問題。

反映生活問題的惡夢

有些惡夢直接反映你的生活境況,透過隱喻鮮明地表達出來。請注意夢中的你(夢中之我)發生了什麼事。你是否被描述成無助、掙扎、背棄、無力承受?這與你生活中的某些部分相符嗎?重複出現的惡夢代表問題很嚴重且持續發生,你必須採取行動解決。以下面的惡夢為例。

葛溫在夢境研討會敘述這個故事時大約五十幾歲,那個非常不愉快的惡夢重複出現的時間長達二十年。剛開始做惡夢時她忙於養育四個兒子,每當她嘗試告訴先生她應付不了育兒的重擔,需要他協助,他總是拒絕傾聽。因此她會「把話吞回去」,盡量靠自己撐下去。

【夢境報告:滿口子彈】
我在一個別人要我對他們說話的地方。我的嘴裡塞滿小小的灰色空氣槍子彈,像小石子一樣,有幾百顆,全部黏成一團膠狀物。人們問我:「怎麼了?」我無法說話,我伸手要將嘴裡的東西取出來,雖然丟掉了一些,但又會再塞滿,從橫膈膜附近跑上氣管,讓我快要窒息。我無法呼氣或吐出石子。他們問我為什麼不說話,我繼續一把一把地取出,一次又一次,直到我驚慌醒來,極度挫折。

我以前醒來總會躺在床上苦思,想不通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的婚姻終究在挫折中破裂,但我還是沒有將夢境和婚姻聯想在一起──直到現在。輔導師請我畫出口中的子彈後,讓一切變得更清楚。接著她問我,生活中有什麼事情是我無法談的,我開始記起無法溝通的所有挫折。感謝上帝我從此不再做那個夢。

葛溫的夢精確描繪出她的情緒經驗。她在婚姻中無法以言語表達挫折感:感覺好像說了會太傷感情或不夠精確。空氣槍子彈隱喻憤怒的語言再適合不過──發怒時說的話就像射出微小的子彈一樣。那些子彈源自她的內心深處,形成黏稠的一團語言和未能表達的感覺塞住她的嘴。事實上,葛溫早年還有受虐的問題也是她難以啟齒的。

象徵性來說,嘴巴不只是進食的地方,也是表達(或否定)主觀事實的管道。掉牙齒通常隱喻有話要說,但葛溫的心靈卻是「有苦難言」。

對葛溫而言,了解她的夢是展開療癒旅程的第一步,因為她體認到自己迫切需要被聽見。我們不禁要想:如果剛開始做惡夢時她就了解其中的意義,結果會如何?如果她當時就尋求諮商,是否能學會以更好的方式和丈夫溝通?婚姻當然是雙方面的,但她的靈魂竭盡所能要讓她知道她這一邊有什麼問題。

陰影之我的惡夢

惡夢未必總是反映造成創傷的境況,有時候是指出有某種行為模式需要直接面對。你可能被可怕的人影追逐,或和他直接衝突。動物通常象徵你內在某種自然的能量,那是你被教導要壓抑的──例如憤怒、恐懼或性慾。但這些情緒對你的生存很有價值,你只是需要學習以健康的方式去管理情緒。

厄尼是資深的牧師,記得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做一個鮮明的惡夢。那段時間他正接受神學與牧養輔導(pastoral counselling)的訓練,他開始意識到自身性格的特質。那個惡夢很短,是黑白的,他被可怕的黑色物事追逐,好像是大型動物。三十歲時厄尼參與特別的訓練計畫,其中一部分是在醫院承擔牧師工作,就特定個案撰寫摘要報告。其中一個個案是臨終患者,拒絕接受他的服務,突然間厄尼意識到他有多麼憤怒。當晚他再次做那個惡夢,清晰無比。

【夢境報告:戰場的狗】
一隻巨大的黑狗(好像是大丹狗)追著我跑過荒涼無人之地,到處是壕溝、鐵絲網、砲彈炸出的洞、斷裂的長木頭。我獨自一人,愈跑愈累。然後我明白我永遠無法擺脫牠,因此雖預期會被兇猛攻擊,別無選擇只能轉身面對牠。我轉身時,牠慢了下來,張嘴咬住我的右手──我可以感覺到牠的牙齒,以及嘴巴的潮濕和熱氣──牠只是抓著,沒有真地咬我。牠沒有要放開我,但也沒有要傷害我。這時我醒過來,大大鬆一口氣。之後幾個小時我還能感覺到牠的嘴巴在我手上的咬痕。

就在這時候我明白了那隻狗象徵我童年以來藏在內心但一直否定的憤怒。當我終於轉身面對自己,才發現我不必像預期的那樣害怕。他終究沒有要摧毀我。我承認我的憤怒,帶到治療中討論,之後再也沒有做那個夢。

這是夢中陰影之我非常清楚的例子:亦即每個人的性格中被排拒或恐懼或只是未知的部分。厄尼就像很多基督徒一樣,被教導憤怒是錯的,因此嘗試忽略他感受到的任何憤怒。但憤怒是自然的情緒,是設計來讓我們變堅強的,如此才能夠對抗攻擊或不公。憤怒需要被承認,以適當的方式表達。禁止所有的憤怒會讓人失去行動能力。厄尼要培養完整健康的人格,就必須接受自然的憤怒。他內在的自我透過鮮明的夢境將憤怒帶進他的意識層。夢中會選擇戰場做為對立的場景,反映出他內在的衝突很強烈;夢中的意象源自他父親關於第一次大戰的相片書。

在西方神話裡,狗具有雙重角色,一是人類忠誠的夥伴,一是強烈保護神聖所在的守衛。此處追逐厄尼的狗想要在荒涼的所在當他的夥伴,但他誤解了牠的強烈決心,直到牠真地咬住他的手。同樣的道理,他的憤怒再也無法被否定。厄尼最後終於面對挑戰,領悟到這是成長的契機。

創傷後的惡夢

有些惡夢直接源自讓人難以承受的創傷記憶。那個記憶不斷地重複,有時會有變化──就好像任何災難的倖存者會強烈地想要一直對任何願意聆聽的人訴說。

二十九歲的珊曼莎和未婚夫同居後,便開始出現重複的惡夢。她經常在痛苦的狀態下醒來。

【夢境報告:被未婚夫拋棄】
和傑米相愛讓我感到很溫暖很滿足。突然間他不見了!我很驚愕害怕,完全無法理解。我的心痛苦地狂跳,焦急找尋他的電話號碼,有時完全找不到。有時找到了,打給他,但電話另一端的聲音非常冷淡。我心碎了,不斷哭泣,陷溺在自己的感覺裡。

珊曼莎知道這並不是關於目前感情的任何預測,他們的感情非常甜蜜穩固。她和傑米已經講好,哪天萬一他們想要分開,整個過程都會充分溝通。但她內在的小孩仍然沒有被說服。這個夢倒是與她前一次訂婚取消的事很相似,當時她二十一歲,未婚夫晴天霹靂地宣告要離開她。他就只是開車送她回父母家,將她留在那裡。珊曼莎極度震驚和歇斯底里。後來雖展開穩定的治療,還是經過很長的時間才準備好再次投入感情。

但她還有早年的其他創傷。她的父母在可怕的意外中失去一個孩子,可以想見母親變得過度保護。家中碰到任何分離的情況都必須小心處理。

珊曼莎的惡夢不只是一件可以置之不理的麻煩事。那種心理創傷等同身體的傷口沒有痊癒,不斷再次裂開和流血──那是受傷的靈魂呼求更深層的治療。過去的事實無法改變,但情緒可以在治療中完整釋放、獲得尊重、緩和下來,也就不會干擾到她的新感情。珊曼莎和治療師一起探討那個惡夢,之後雖然偶爾會重複出現,但夢境改變了,她不再是完全無能為力。情緒的強度也減弱了,夢不再有惡夢的性質。

共同點

這些惡夢有哪些共通點?第一,都牽涉到讓人痛苦的感覺,尤其是恐懼:葛溫的挫折與恐慌;珊曼莎的驚嚇、悲傷和恐懼;厄尼的恐懼和疲憊;傑瑞米的恐慌和絕望;莉莉安的恐懼;瑪格莉特的驚嚇和焦慮。做夢者都是在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的無助時刻醒來。強烈的憂懼與被害感是惡夢的特徵,雖則其他的感覺如恐怖、罪惡或憤怒也可能一樣強烈。

第二,其中四個惡夢主要是象徵性的──就像多數的夢一樣。但另外兩個多半是真實的──這是創傷夢的特徵。請注意這兩個惡夢的重要元素不同:一是直接源自記憶,另一個源自即將發生的「記憶」。很多惡夢是真實和象徵的綜合,如同後續篇章會再提到。

這些惡夢還有第三個共通點,多數都有重複的主題:做夢者一次又一次被警告要注意生命中的某個問題。除了預知夢,做夢者若在惡夢剛出現時就知道如何判斷象徵的意義與夢的解釋,可避免掉很多情感的痛苦。惡夢是心理與精神痛苦的徵狀,與身體的疼痛極度相似。在這方面,惡夢對我們的生存是有利的,就像(變成慢性病之前的)疼痛一樣──都是在告訴我們要注意需要治療的地方。

※ 本文摘自《療癒夢工廠》,原篇名為〈六種惡夢〉,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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