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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立峰
古代典籍看起來遙遠而崇高,但也不過是當時日常的截面。更靠近一點看,經典往往也具有現代意義,有時嘴砲唬爛、有時更如網路鄉民那般機鋒生動。

韓國瑜市長出訪香港與中國大陸,搞得台灣各家媒體鬧歡歡又氣噗噗,有的頻道說這是賣臺之旅,又有的頻道則要其他人別扯後腿。於是乎有人發起拒看三力冥視,有人則罷看韓天娛樂,在我的網路社群上更是韓粉高潮,覺青崩潰,只能說現在風向好亂,讓我這尚書大人專欄好難寫啊。

但在這些新聞裡,我最關注的還是韓市長說的:「我是孫悟空來賣人參果」以及「九二共識是兩岸的定海神針」這兩段出自《西遊記》典故。其實在小說裡人參果並不是悟空的,他也沒準備拿出來行銷,但人參果被孫悟空豬八戒師兄弟偷吃是真的。所以我們有歇後語云「豬八戒吃人參果」,用以形容囫圇吞棗不知滋味。至於整本《西遊記》裡,孫大聖偷吃過的各種農產品可多了,譬如西王母蟠桃宴的蟠桃,太上老君煉的金丹等等。

但我有意見的是韓市長說的「定海神針」這典故。話說這到底是個啥寶物咧?相傳「定海神針」是當年大禹治水時劃定江海深淺的神器,爾後花果山水簾洞的老孫,終於從潑猴練成精,決定到隔壁強國之東海龍宮討兵器,龍王先拿出海神的三叉戟(又稱龍宮瑪莎拉蒂),悟空嫌太輕不好使;後來拿出呂布那根的方天畫戟,悟空依舊不滿意,只差沒有把F16V拿出來軍售。但這可不行,畢竟晚點還要去中聯辦,不,我是說還得上天庭去面聖,兵器不稱手那怎麼了得?此時龍宮的韓粉議員給了建議:

正說處,後面閃過龍婆龍女道:「大王,觀看此聖,決非小可。我們這海藏中,那一塊天河底的神珍鐵,這幾日霞光艷艷,瑞氣騰騰,敢莫是該出現,遇此聖也?」龍王道:「那是大禹治水之時,定江海淺深的一個定子。是一塊神鐵,能中何用?」龍婆道:「莫管它用不用,且送與他,憑他怎麼改造,送出宮門便了。」老龍王依言,盡向悟空說了。悟空道:「拿出來我看。」龍王搖手道:「扛不動,抬不動,須上仙親去看看。」悟空道:「在何處?你引我去。」(《西遊記》第三回)

照原文來看,這大禹治水用神器原名應為「定海神珍」,但老孫一摸不得了,原來是一個金屬製的棒狀鐵柱,而且還可以伸縮自如(我要這鐵棒有何用)、能屈能伸,於是後來就被訛傳成了「神針」:

龍王果引導至海藏中間,忽見金光萬道。龍王指定道:「那放光的便是。」悟空撩衣上前,摸了一把,乃是一根鐵柱子,約有斗來粗,二丈有餘長。他盡力兩手撾過道:「忒粗忒長些。再短細些方可用。」說畢,那寶貝就短了幾尺,細了一圍。悟空又顛一顛道:「再細些更好。」那寶貝真個又細了幾分。悟空十分歡喜,拿出海藏看時,原來兩頭是兩個金箍,中間乃一段烏鐵;緊挨箍有鐫成的一行字,喚做「如意金箍棒,重一萬三千五百斤」。心中暗喜道:「想必這寶貝如人意。」(《西遊記》第三回)

從此之後這根被孫悟空強搶過去的鐵棒,就不再叫定海神針或九二共識,正式更名為「如意金箍棒」,有需要時就可以拿來一國兩制,有別的需要也可以改成一中各表,反正時長時短,時軟時硬,愛怎麼用就怎麼用。所以從頭來看這個典故,原來定海神針早就不收藏在東海龍宮裡,而是被悟空幹走了。其後悟空就靠著這根伸縮自如的金箍棒,先是大鬧天宮,再護送唐僧一群人西天取經,歷九九八十一難,終於修成正果,位列仙班,真是功德無量。

所以說韓市長,你、忘、啦(世堅口吻),台灣現在是悟空當家,龍王治國嗎?(我開玩笑的)其實中國大陸向來推崇《西遊記》,尤其是小說裡人民當家作主的無產階級革命主張,最經典的一段莫過於孫悟空大鬧天宮,鬧到西方如來佛祖出場平亂。悟空說可以請習大大,不,我是說請玉帝搬出去,天庭由他當家作主,未料被如來佛祖科科呵呵冷笑:

佛祖聽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廝乃是個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奪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歷過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該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該多少年數方能享受此無極大道?你那個初世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大聖道:「他雖年久修長,也不應久佔在此。常言道:『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只叫他搬出去,將天宮讓與我,便罷了。若還不讓,定要攪亂,永不清平。」(《西遊記》第七回)

佛祖說人家天宮領導人可是經歷幾千劫難,你孫猴子還沒練夠,先回去領表初選之後再來。孫大聖這話也說得很直接:「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等等,這明年不就是傳說中的2020了?這一切是不是有什麼深意啊?(叮咚查水錶)。好加在後來悟空就被佛祖給壓在了五指山下,平息天宮這場浩劫,只能說古典小說有許多微妙的隱喻,值得一再深究。不過認真說我也是感謝韓市長提出這些古典元素,讓我們有機會可以重讀這些微妙機巧的經典,雖說有些引喻失當,但反正我這專欄跟韓天臺性質類似,大家當作娛樂頻道看看就好,謝謝大家(請問需要發不自殺聲明嗎)(怕)。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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