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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有時候讀一本書,找到幾個關鍵詞,覺得可據以寫出一篇小文,愈讀就愈有勁,最好的狀態是聯想到另一本書,兩者在同一主題下連結起來,這樣就更有得談了。

半年前讀小說《愛情謊言》,讀到一半便想起古龍名著《英雄無淚》。兩者不同屬性,背景無有交集,但為何在想像中配套在一起?

只因二者都有一個二號人物,他們的能力超過主子,何以自甘老二,隱身幕後?為何不另立門戶,自擁江山?這種現象常見於政治與企業界,算是老話題了,不過這兩部長篇小說,一是愛情小說,一是武俠小說,講的不是權力鬥爭與派系傾軋的故事。但最近重讀《愛情謊言》才察覺,既有印象有點偏差,結局一個逆轉,推翻了原先設想的一回事,兩部小說原本的聚焦便渙散了些。

愛書人與寫作者,對《愛情謊言》應該格外有興趣,其情節牽涉到作品剽竊、經紀人與作家的關係,以及書籍行銷運作等。故事主軸是餐廳服務生大衛從舊貨商手中買來床頭櫃,在卡死的抽屜裡發現一疊小說打字稿,為追求喜愛藝文的瑪麗,他冒稱作者。不料瑪麗主動寄給出版商,出書後大受好評,大衛成為暢銷作家,一方面享受暴得大名的虛榮,以及因此而得來的愛情,一方面心裡忐忑不安,為可能穿幫而惶惑,擔心原作者跳出來揭發他,更害怕瑪麗因此離開他。

論抄襲,大衛不是沒有經驗,只不過那是在學校時期抄作業 ,不似這回抄很大,一整部長篇小說。角色扮演幾次下來,他漸漸融入作者角色,情緒會為書評的評價所影響,儘管作品好壞與他一點關係也沒有。書不是他寫的,書的真實作者身分他全然不知。

在出版社安排下,大衛在各地巡迴朗誦,每回都擔心台下忽然有人喊道:「騙子。」這一天果然來到,一個叫做傑克的小個子老人出現在他面前,說出一個人名,正是原稿上頭註明的作者姓名,在大衛換成自己名字之前的作者名。

此後此老如背後靈,出現在大衛身邊和藝文場合,與文化人打成一片,最後以經紀人自居,安排所有活動,並且把大衛當提款機多次借錢。

也曾不堪壓力與罪惡感,想招供,但又覺得太冒險了,大衛心知肚明,瑪麗愛上的是作家大衛,而非服務生大衛,兩人相愛的基礎建立在說謊之上。一旦實話實說,愛情關係便危危欲墜了。大衛的為難是,要當一個擁有瑪麗的騙子,或沒有瑪麗的君子?愛情至上,只好選擇前者。

讓一個酗酒成性且對文學事業一竅不通的退休老人當經紀人,怎麼樣也說不過去,此老令人厭煩,但大衛發現這樣安排未必不好,本來擔憂傑克揭露事實真相,然而當傑克轉型為經紀人,便不可能自承為原作者,一旦成為同謀者,這秘密便能安然保守,而瑪麗不會知道。

除了愛情戲,串連整部作品其實是作品剽竊一事。這對我們並不陌生。每隔一段時間我們社會就會爆出作品抄襲案,犯案者被抓包,獎金追回,獎項撤銷。剽竊或抄襲輕淺程度不一,有的只是仿作,有的抄下一大段,最誇張者,通篇抄襲,一字不漏,僅在某些小處作無關緊要的更動。

有沒有漏網之魚?有沒有文抄公不但沒被活逮,且已取得利益,或得獎抱走賞金,或出書暴得大名?因為未爆發,所以我們無從得知。然而紙包不住火,只要發表過,得獎或出書,抄襲一定遭檢舉,不論讀者或原作者或知情者。所以,為什麼《愛情謊言》裡頭的火沒有爆出來?這有賴於馬丁.蘇特的巧妙設計,讓故事敘述不致牽強。

然而自稱是原作者的傑克,怎甘於自己作品被頌揚、獲肯定,卻隱身幕後為經紀人?難道此公一心只想安靜寫作,不想配合任何行銷動作,不要走向幕前的喧囂?如此淡泊,不要名,只要利,這種心態令人頗感興趣,也聯想到一些幕後操盤手、文膽,甚至小編,一身才華,卻把光耀留給主子,只有少數內行的同業才知道光源來自哪裡。

於是邊閱讀邊猜測傑克的心境,讀著讀著,到最後一個逆轉,推翻了前面的假設。結局不便在這邊點破,聰明的讀者或讀過的人,應該瞭解我在說什麼。不過這麼一來,《愛情謊言》和《英雄無淚》的幕後者便是全然不同的心境了。

《英雄無淚》有個重要角色,名叫司馬超群,三十六歲,是江湖豪傑心目中不敗的英雄偶像,有此地位與名望,完全得力於他的好幫手卓東來。兩人是戰友,是事業夥伴,是彼此的知己。

卓東來是一流人才,運籌帷幄,慎謀能斷,心細如髮,膽大包天。沒有卓東來,司馬超群就什麼都不是。卓東來卻一直隱身於幕後,在外人眼中,所有的光耀屬於司馬超群一個人,卓東來只不過是他光芒下的一個陰影。卓東來也甘心站在一邊,不擋他的光亮。

為什麼?關係微妙只因卓東來心裡有打不開的結。因為這個結,開展了整部小說。

緣於特別的因素,明明可以取而代之的,只能屈居幕後。何以故?兩部小說各自提供了不一樣的想像與緣由。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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