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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陳夏民、 犁客

「逗點到目前為止,一直堅持不做的,除了削價競爭之外,大概就是不做我沒有興趣的書。」陳夏民說,「以後應該會更嚴格貫徹這一點。」

陳夏民成立「逗點文創結社」時,被傳統出版人視為初生之犢、充滿能量的「小金剛」;過了九年,在許多出版同業眼中他仍是年輕世代的出版代表,不過另一方面,他也已經變成辦活動時會遇上有人對他說「我就是讀了你的書才決定進出版業!」的「前輩」了。

「剛開始投入出版,很多人都說逗點就是年輕,我也常常被稱為年輕的出版人。但九年過去,我也已經不再那麼年輕了。有很多當下年輕人喜愛的物事,儘管我仍然做了功課,但已經很難像過往一樣,有敏銳的察覺;」陳夏民說,「前幾年,還會有一點緊張,希望可以編出很新穎的書,但後來認命了,覺得只要可以表現出最佳狀態,也就不虧欠書了。所以,這兩年的出版品,加了很多我在媒體工作時嘗試融合的企劃思考,有了許多攝影元素或是新的整合方式,我覺得很帥氣。」

會提到「媒體工作」,是除了經營逗點文創結社、親自執行編輯工作之外,陳夏民還有其他嘗試。「除了編輯,這幾年也做了網路媒體和直播主持工作,我覺得實在是太有趣了。雖然已經卸下網路媒體的工作,但逗點網站,的確就是以媒體方式規劃的,未來也打算回頭把所有逗點的出版品撈出來,慢慢開發出不同與讀者溝通的新內容。規劃原生內容很好玩,因為除了和讀者溝通,也同時挑戰自己的創意。另外,在媒體工作的那段時間,我也領悟到資訊的收納與回收使用,將會是逗點走得更持久的關鍵,所以也透過網站,要慢慢把過往逗點所有的數位內容全數回收建檔,成為未來最重要的資產。」陳夏民說,「至於直播主持,也做了三年,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這麼有恆心,當然,我更是感謝直播團隊的支持和幫忙,讓我學會了多種技能,也有機會與不同領域的人互動,學到了許多出版圈不會理解的事情。話說,現在我連寫直播腳本都是有聲有色喔,哈。」

一種乾淨透明到幾乎藏不住的執念

當年憑著一股熱情成立「逗點」,現在回顧,陳夏民想得更多了。「一開始成立逗點,是出於對於書的熱愛,也因為有一點小聰明,加上大家幫忙,所以可以一路打怪至今。對,我原來是這樣想的。但經歷過許多低潮與衝擊之後,這幾年我反覆思索這九年來的逗點生涯,才發現一路驅使我咬牙前進的不只是愛,而是勝負心。」陳夏民說,「對於書的熱愛是重要的光明面,讓我相信所有努力都有回報,但深深支持我內裡的,是一種乾淨透明到幾乎藏不住的執念:『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出版圈的重要角色。』如今看來,我不敢說我已經完全實現了這般執念,但如果說我仍一事無成,那便是矯情。」

因此,陳夏民自創業伊始,對於編務的想像,就不只是單純校字潤稿。「一直以來,都希望可以把逗點的出版品裡裡外外都規格化,但礙於過往經驗不足,可以參考的,又多半是大型出版社的案例。所以,對一切想嘗試的,我都自己來。一路跌跌撞撞,也才終於理解各式各樣的書籍類型與包裝,甚至行銷手法,只要成分不同,都會有完全不同的發展。」陳夏民說,「雖然這九年下來,出版品的包裝、行銷規格完全不同,但也已經累積了一些實戰經驗。今年四月,逗點網站上線之後,算是完成了一個大拼圖,接下來就能以網站為基礎,慢慢實行逗點出版品與行銷配套規格化的過程。」

喜愛閱讀和實際在出版行業內工作,完全是兩回事,從對一本書的感覺,到參加書展的經驗,都與身為讀者時完全不同。「很難像過往一樣,輕易掉進一本書了。還沒踏進出版業之前,閱讀其實很有趣,光是書腰上一句文案或是封面的設計,就會讓我驚訝不已,但如今,看到一本書,無論是紙本或電子,往往開始研究整體包裝和行銷方式,同時思考其成書背後的邏輯,等到真的要打開書來讀,已經是最末端的步驟了。」陳夏民說,「現在的閱讀,比較像是做功課,很難全心投入,就算進入了寫得超好的內容,也有怦然心動之感,但不會沉浸在快樂之中太久,腦海中會立刻開始做作業,想要和作者討論,或是納入靈感資料庫,留著以後做書展或是行銷活動可以參考。」

而參加書展最寶貴的收獲其實不是販售,而是走出國境、接觸國際書市,「出版的前幾年,完全沒有時間參加外國的書展,總覺得還是顧好台灣,多賣一些書比較實際。後來,成立了獨立出版聯盟,一開始不得不去參展,但之後發現到海外參展能夠帶來很多刺激,也加深了自己再次詮釋書籍的能力,就算目前版權輸出還沒有太大收穫,但至少認識了很多外國出版人,學了不少東西,也開展了更多元的合作。如今每到六月就會很興奮,期待可以去首爾書展逛逛,這是我目前為止最喜歡的書展,迷你多元又好逛,超喜歡。」而這些體驗,有助於自己重新思考,「今年到明年書展結束,逗點都在整理、資訊收納的階段,除了減少資訊浪費,也重新盤點過往有用的一些行銷方法,思考再利用的方式。今年,我也關閉了個人臉書,專心回到逗點的社群媒體,同時做了許多功課,接下來,就要把這幾年所學到的經驗,一個一個放回去逗點。未來,應該是明年第二季開始,逗點會邁向全新的階段,到時候,應該會很有趣喔。」

學會編輯之後,才真正學會如何創作

當然,成為編輯之後,與作者的合作關係也會與當讀者時不同。「這九年,唯一覺得最莫名其妙的,就是做書的時候,發現有些作者其實不信任我或是逗點的能力,只想灌注自己的意志在書上,讓逗點成為一個發行者。當年覺得很痛苦,實際上也受了一些創傷,一開始還能夠說『畢竟是人家的書啊,他要喜歡最重要』,想辦法安慰自己,咬牙把書做完。但久了之後,才發現受了重傷。後來,我學乖了,書要是做到一半,遇到了這種狀況,我就直接喊停。」陳夏民說,「當下喊停,至少還能留住一個朋友。人終究不能委屈自己,很多事做到底,如果只會剩下恨,那何必呢?以前只要遇到喜歡的作者,都會希望可以編輯他的作品。如今,已經學會在旁邊靜靜欣賞,也不要邀稿了。如果真的是很喜歡的人,現在的我都寧願不要認識,可以透過閱讀或是購買他們的作品支持,也就足夠了。」

有趣的是,陳夏民也承認,「不過,我是學會編輯之後,才真正學會如何創作的。很難相信吧,英美系、創英所的學習,其實是讓我成為一個好的讀者,但創作的起點,是一篇篇的書介或是行銷文案。無論如何,出版產業雖然讓我失去了某種閱讀的樂趣,但我仍然在這樣與書貼身搏鬥的過程當中,學到了創作的基本目的:與讀者溝通。」

是故,學習在不同時刻切換心態,成為一種必要技能,「現在,對我而言,我正努力讓編輯只是編輯,是我生命當中的一段時間,而不是全部。過往全心全意都在編輯,錯過了許多東西,其實回歸工作層面,尤其是編輯工作,也不是好事。我相信這是見山不是山的階段,但想辦法把生活過好,不要永遠為他人作嫁而忽略自己的需求,或許是工作了一段時間的編輯,所必須認真面對的事情。」陳夏民說,「我也慢慢努力讓閱讀只是閱讀,想辦法在翻閱書本的時候,淡忘掉自己的編輯身分。在世界這麼吵雜的時候,我不想要失去自己的棲身之所,至少躲進去的時候,我不需要去數裡頭的磁磚是否有裂開,或是水龍頭沒熱水之類的。對,編輯讀起書來,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自在。」

也因此,陳夏民的推薦書,會因為身分的轉換而有不同特色,「身為編輯推薦的書,應該就是我覺得編輯得很帥氣的書。以創作者身分推薦的書,則是覺得自己一定寫不出那麼厲害的作品。至於讀者身分的,就是我個人興趣,往往不是太正經,但有時候會很難。畢竟,身為讀者,我的確是很雜食、閱讀品味又很奇怪的。」

夏民告訴你:

  1. 地表最強出版人,其實早就誕生在台灣
  2. 這件事情我想記在回憶錄裡面
  3. 陳夏民:「寫作沒有那麼嚴重,好好活著,出去看看這一個世界,再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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