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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我對太宰治文學作品的厭惡,可謂極其強烈。首先,我討厭這個人的長相;其次,我討厭這個人分明土氣又自以為時髦的品味;再者,我討厭這個人飾演了一個不適合自己的角色。既是一個會和女人殉情的小說家,就必須展現出更嚴肅的樣貌來才行。

⋯⋯(中略)太宰治性格上的缺陷,至少有半數應該都可以透過冷水擦澡、機械體操與規律作息而得到治癒。該藉由生活方式解決的問題,就不該到藝術領域裡尋求答案。若採用悖論的邏輯稍作解釋,也就是一個不想被治癒的病人,根本稱不上是真正的病人。」

你一看就知道這個批評有點那個──一開始明明說是對人家「文學作品的厭惡」,但後來每字每句根本都是直接衝著人家本身來的,從長相嫌到品味、從行為嫌到個性,這不叫人身攻擊,什麼才叫人身攻擊?而且攻擊的對象還是日本文學名家太宰治,這是哪個不長眼沒文化的小屁孩講的話?

答案是三島由紀夫。

太宰的年紀比三島大十六歲,不過三島從一開始就擺明不喜歡太宰的文學作品──好吧他根本是不喜歡太宰的方方面面。三島二十多歲就透過川端康成在一些文學雜誌上展露頭角,於是有文友把他引薦到太宰的讀書會去;讀書會進行到一半,三島忽然沒頭沒腦地說,「我不喜歡太宰先生的文學作品。」太宰想了想,說,「儘管這麼說,你還是來了嘛,所以還是喜歡的嘛,對不對呀~喜歡的嘛~」

(忽然有點腐)

這段軼事當中,兩人的表現都很像他們的文風;三島連首次見面都敢直接嗆太宰,平時當然也不會太客氣,他寫雜文隨筆時有事沒事都會酸個兩句,而最前面摘的那段文字來自三島的日記,因為是自己寫的東西,所以講到太宰時連名帶姓,連「先生」兩字都省了。

倘若你覺得寫出《金閣寺》、《午後的曳航》等名作,後來迷戀男性精壯肉體、選擇切腹這種誇張方式結束性命的三島由紀夫,寫日記時一定一板一眼的話,真讀三島的日記會大吃一驚──他的日記文字十分有趣,內容有些是閱聽評論,有些是社會觀察,有些是日常碎唸,還有些,嗯,是罵人。

讀著讀著,你會發現:雖是私人日記,不過三島在日記中的文字掌握相當好,完全是印出來給大家看沒什麼可挑剔的程度。這可能因為他本來就嫻熟文字使用技巧,無論寫什麼都一樣,但也可能是他把這當成內容更自由、不受限制的隨筆創作,想寫啥就寫啥,但文字仍要講究──因為有朝一日這些文字都會面對讀者。

三島想的沒錯。

小說家的休日時光》收錄的這些日記散文,補足了三島的另一面,讓人看見他風趣、嘲諷、叨唸有時甚至三八的一面,有興趣的話,搭配《小說家的旅行》一起讀,還能看見他對旅行規劃的任性。得要讀到他說「如果完全放棄努力,空等靈感出現,最後只會變成一輩子以爪子倒掛在樹上睡覺的樹獺罷了」時,才會驚覺:是啊是啊這還是那個三島由紀夫啊。

換個角度看,如果你本來對三島的作品一無所知,讀讀他的隨筆也會很有趣。

那是一道犀利洞澈的目光,加上一點口無遮攔的膽量,才能拌炒出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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