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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安
1987年生的宜蘭人,在哲學系所打滾了九年,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哲學家講話能讓大家都聽得懂。

響應今年學測冰箱之亂,我在臉書舉辦「#如果哲學家有一座冰箱」大接龍,這篇文章挑其中一些我覺得好玩的來稍微說明一下:

泰利斯:我們的冰箱是水做的
畢達哥拉斯:泰利斯,沒人這樣賣冰箱的,你應該強調價位和省電之類的數字
赫拉克利特:你不可能打開同一個冰箱兩次
齊諾:你根本不可能打開冰箱
蘇格拉底:最有料的冰箱,就是知道自己裡面什麼都沒有的冰箱
柏拉圖:所有冰箱都如此相似,又各自不同,這是因為它們都是完美冰箱的摹仿品
亞里斯多德:柏拉圖很好,但冰箱更棒
安瑟姆:完美的冰箱必定存在
奧坎:冰箱能冰東西就好,不需要急速冷凍和除霜功能
巴克萊:冰箱裡的燈只有在你看到它的時候是亮的
薛丁格:冰箱門關上的時候則介於亮與不亮之間
羅素:如果一個冰箱裡面放了所有不冰的東西,那它裡面有它自己嗎?
維根斯坦:如果冰箱不能打開,說裡面有什麼都沒意義
湯姆森:好,假設現在有一座失控的冰箱⋯⋯
羅爾斯:好,現在假設你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省電功能和製冰器,也不知道你的生產地⋯⋯
曼恩:我們不是討厭壞冰箱,只是有套「品管流程」,讓冰箱都變成我們喜歡的形狀

本文圖片都來自我和插畫家Summerise合作的哲學畫冊《画哲學》,如果你想進一步了解哲學家思想,這是很好的入門(自己講)。

泰利斯:我們的冰箱是水做的
畢達哥拉斯:泰利斯,沒人這樣賣冰箱的,你應該強調價位和省電之類的數字
赫拉克利特:你不可能打開同一個冰箱兩次
齊諾:你根本不可能打開冰箱

這四位都是古希臘先蘇時期(先於蘇格拉底)的哲學家,當時哲學和自然科學沒有明確劃分,每個有頭有臉的學者都要對「世界到底是什麼做的」有個答案。泰利斯(Thales)認為萬物都是水,因為水可以變成很多東西,冷的時候變成石頭,熱的時候消失,而且有水的地方就有生命。

畢達哥拉斯(Pythagoras)認為萬物都是數字構成的。雖然他並非最早的發現者,但他的名字也是畢氏定理的由來。

※以下為設計對白※
畢達哥拉斯:由此可見,萬物都是數字構成的。
蘇格拉底:敬愛的畢達哥拉斯,這麼說來,你我也是數字構成的嗎?
畢:沒有錯,蘇格拉底,你反應很靈敏。
蘇:畢達哥拉斯,你身為淵博親切的老師,應該很受到小學生喜愛,對嗎?
畢:我不會那樣描述自己,不過確實常有小孩找我聊天。
蘇:那小學生喜歡數字嗎?
畢:小學生不喜歡數字,我們的義務教育把青年推離真理,實在遺憾。
蘇:小學生不喜歡數字,但喜歡你,可見你不是數字,不是嗎?

赫拉克里特(Heraclitus)認為萬物隨時都在變化,他的名言是「你不可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

齊諾(Zeno)以擅長發想悖論出名,他有個悖論說明為什麼東西不可能移動:若要開冰箱門來把水果放進去,你得先打開一半,要打開一半,你得先打開一半的一半⋯⋯。換句話說,「打開冰箱門」這個任務涉及了無限數量的小任務,你不可能完成無限數量的任務,所以你不可能打開冰箱門。

【朱家安不要偷懶了】十六個哲學家和他們的冰箱

※如果齊諾是對的,誰都別想吃到布丁。圖片:《画哲學》,授權:逗點文創結社

蘇格拉底:最有料的冰箱,就是知道自己裡面什麼都沒有的冰箱
柏拉圖:所有冰箱都如此相似,又各自不同,這是因為它們都是完美冰箱的摹仿品
亞里斯多德:柏拉圖很好,但冰箱更棒

蘇格拉底(Socrates)、柏拉圖(Plato)和亞里斯多德(Aristotle)三人組應該是最有名的哲學家隊伍。蘇格拉底在雅典街頭追問人「什麼是勇敢?」、「什麼是美德?」等哲學問題,並發現這些平常琅琅上口的詞,大家其實不知道意思。據說有神諭顯示蘇格拉底是雅典最聰明的人,而蘇格拉底的回應是:這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很無知。

在我們生活的世界之外,柏拉圖相信存在有完美的「理型世界」,真實世界的東西都是理型世界的仿製品。為什麼每匹馬彼此相似,但又各自不同,而且各有各的缺陷?柏拉圖認為最好的解釋就是,這些馬都是某匹完美的馬的模仿品,模仿品有瑕疵,不意外吧~

亞里斯多德在很多地方不同意柏拉圖,他的名言是「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

※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的冰箱台詞來自 Gwen-Ji Goh,感謝他!

【朱家安不要偷懶了】十六個哲學家和他們的冰箱

※柏拉圖認為所有的馬都是某匹完美馬的仿製品。圖片:《画哲學》,授權:逗點文創結社

安瑟姆:完美的冰箱必定存在
奧坎:冰箱能冰東西就好,不需要急速冷凍和除霜功能

安瑟姆(Anselm)是中世紀哲學家,當時哲學家主要的工作是證明上帝存在。安瑟姆的著名業績是「本體論論證」。上帝是真實存在嗎?還是僅僅存在於信仰者的腦海裡?本體論論證會這樣說:

  1. 根據定義,上帝是你可以想像的最完美的東西。(這你很難反駁,你不同意獨角獸存在,但不會不同意獨角獸頭上有角)
  2. 真實存在的上帝,比僅存在於信仰者的腦海裡的上帝更好。(上帝全知全善全能,跟PS5一樣是好東西,而顯而易見:真實存在的PS5比僅存在於你腦海裡的PS5更好)
  3. 僅存在於信仰者的腦海裡的上帝不是你可以想像的最完美的東西,真實存在的上帝才是。
  4. 上帝真實存在。

本體論論證是很強的論證,因為它從上帝的定義就可以推論出上帝存在,若本體論論證合理,上帝的存在會是必然的。

奧坎剃刀(Ockham’s razor)是奧坎的同名武器思考工具,強調簡單的理論比複雜的理論好,因為正確的可能性更高,「除非必要,勿增實體」。

【朱家安不要偷懶了】十六個哲學家和他們的冰箱

※安瑟姆的本體論論證可說是「無中生有」造出上帝來。圖片:《画哲學》,授權:逗點文創結社

巴克萊:冰箱裡的燈只有在你看到它的時候是亮的
薛丁格:冰箱門關上的時候則介於亮與不亮之間

巴克萊(George Berkeley)是極端的經驗論者,認為所有知識都必須基於經驗,有多少經驗,我們就懂多少東西,不會超過。這樣的原則,讓巴克萊主張認為我們沒理由因為看到摸到蘋果,就認為有獨立於我們心靈的蘋果存在。我們並沒有真的感受到獨立於心靈的蘋果,不管是看到蘋果的視覺還是摸到蘋果的觸覺,我們感受到的都是內心的經驗。「存在即是被感知」是巴克萊的名言。

物理學家薛丁格(Erwin Schrödinger)用思想實驗來思考特定物理學理論有什麼理論後果:在特定條件下,盒子裡的貓會處於活著和死亡的疊加態,直到有人打開盒子觀察。這故事很生動,不過相關理論我真的不懂。

※薛丁格的冰箱點子來自陳謙,感謝他!

【朱家安不要偷懶了】十六個哲學家和他們的冰箱

※「如果觸覺沒在你心裡,你怎麼會感受到觸覺?如果觸覺在你心裡,你怎麼能說觸覺顯示了心靈之外的事物存在?」巴克萊會這樣問。圖片:《画哲學》,授權:逗點文創結社

羅素:如果一個冰箱裡面放了所有不冰的東西,那它裡面有它自己嗎?
維根斯坦:如果冰箱不能打開,說裡面有什麼都沒意義

羅素(Bertrand Russell)和弗列格(Gottlob Frege)兩位大大,是20世紀分析哲學重視邏輯的起因。為了說明弗列格的集合論(set theory)有bug,羅素構想了這個思想實驗:

假設某個國家裡只有一個理髮師,有一天國王頒佈新規定:

  1. 所有人都要理頭髮,否則砍頭。
  2. 所有不自己理頭髮的人,都要給理髮師理頭髮,否則砍頭。
  3. 如果一個人自己理頭髮,那理髮師就不能幫他理頭髮,否則理髮師砍頭。

請問,理髮師自己的頭髮,該怎麼辦?

這個思想實驗對集合論的威脅,來自它背後這個問題:所有不包含自己的集合所形成的集合,會包含自己嗎?

以20世紀分析哲學家來說,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的著作難懂到放飛自我的程度。維根斯坦認為語言本質上有公共性,你不可能造一個語言,原則上只有你自己能懂,在這種情況下那個東西不能算是語言。為了說明這件事,維根斯坦構想了這個思想實驗:

班上每個小朋友都有一個盒子,每個人都不能窺看其他人的盒子。每個小朋友都主張自己的盒子裡有一隻甲蟲。

維根斯坦主張,在這情況下「甲蟲」做為一個詞確實存在,但盒子裡的東西跟大家如何使用「甲蟲」這個詞並沒有關係。

※羅素的冰箱點子來自郭子昂,感謝他!

【朱家安不要偷懶了】十六個哲學家和他們的冰箱

※遇上羅素,理髮師麻煩就大了。圖片:《画哲學》,授權:逗點文創結社

湯姆森:好,假設現在有一座失控的冰箱⋯⋯
羅爾斯:好,現在假設你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省電功能和製冰器,也不知道你的生產地⋯⋯
曼恩:我們不是討厭壞冰箱,只是有套「品管流程」,讓冰箱都變成我們喜歡的形狀

湯姆森(‎Judith Jarvis Thomson)提出的電車問題很有名,我過去也寫了不少文章介紹,推薦大家兩篇:

哲學有答案,但不是你想的那種〉這篇以電車問題為例,說明哲學家如何思考。
女人可以墮掉男人的受精卵嗎?〉這篇說明電車問題的濫觴。

羅爾斯(John Rawls)是20世紀政治哲學大神,他的《正義論》在七零年代把無數政治哲學家從效益主義地獄拯救出來,然後丟到另一個地獄 🙂

羅爾斯主要關心社會資源怎樣分配才公平,粗略來說,他認為若我們在決定社會基本規則時,被「無知之幕」遮蔽,以致於忘記了自己的性別、性傾向、喜好、特長、家世、身體健全程度等等背景,我們就會因為需要替自己做各種保險的打算,而決定出最公平的規則。如果你對羅爾斯感興趣,我推薦兩篇文章:

啊嘶~少年仔,要不要來點自由主義啊~〉這篇說明了羅爾斯政治哲學的基本精神。

華文哲學百科上的〈羅爾斯〉條目包含更完整的介紹。

凱特曼恩(Kate Manne)的《Summerise合作的哲學畫冊《不只是厭女》是兼具細膩和實用的哲學著作,曼恩對「厭女情結」提出一套分析,主張厭女的人往往不真的在心裡上討厭或仇恨女性,而是照著父權底下的一套價值應對,區分出不願意服務男性的「壞女人」並懲罰他們。要進一步了解曼恩的看法,我推薦這兩篇:

陳紫吟:〈《不只是厭女》:厭女情結和性別歧視如何「各司其職」?
賴天恆:〈第一次「仇女」就上手

※羅爾斯的冰箱台詞啟發自簡伯翰,感謝他!

【朱家安不要偷懶了】十六個哲學家和他們的冰箱

※羅爾斯認為人在無知之幕後面能做出更公平的決定。圖片:《画哲學》,授權:逗點文創結社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延伸閱讀:

  1. 小時候做客最禁忌之一,就是不可開主人家的冰箱
  2. 哲學有答案,但不是你想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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