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治淇

公視《天橋上的魔術師》已播畢下戲了,許多觀眾好奇劇中的Nori後來去了哪裡?過得如何?就像戲裡算命師對No媽所言:「你這個孩子的命格很特別,他還在找路」那他最後找著了嗎?如果找到了,會否也將步上《午夜天鵝》裡的角色命運呢?

午夜天鵝》的女主凪沙是一男跨女的跨性別者,自幼不被母親接納,甚至照三餐臭譙,於是長大後遂遠離家鄉,與母親天各一方才得以各自安好。從事第三性公關的凪沙,在人妖秀舞廳、同志酒吧、牛郎、酒家女、應召女郎共治一爐的歌舞伎町,才能夠感受到家鄉所給不起的接納與支持。

縱使身為一位跨性別者的人生幾乎注定較常人顛簸:家常便飯般的歧視與羞辱、為留住伊人常委屈求全受盡風霜、血親不接納的失根無依、變性治療帶給生理上的風險及經濟上的重擔等顛沛際遇不勝枚舉,但凪沙只要立足在歌舞伎町這片根據地,便能堅定著做自己,堅守著攢足積蓄赴泰完成變性手術的夢想。

凪沙的表甥女一果則是被生母丟包後,初來東京依附凪沙的青少女。家暴下倖存的一果早成了副失魂軀殼,裹了張空洞死寂的面孔示人,不期不待沒有傷害是她生活的唯一指南,當心弦略有騷動嚮往之時,自殘便如本能般反射作動,彷彿要將自個的命都給抹煞去似的,彷彿往死裡度日才能安生。唯獨芭蕾舞破了個例,只有在芭蕾裡,一果才不再身不由己,才能忘我而縱情。

凪沙在一果身上看到當初的自己,看到當年那個無依無靠、對人生無所期盼與寄望,甚至一心求死的危險心靈。於是凪沙興起了支持一果逐夢芭蕾的念想,因為凪沙心裏明白,當年的自己若也能早些被理解接納,便得以早點珍視自己、開展人生。原本這輩子不敢奢望當媽的凪沙,也從照顧一果的日常裡,開始了她的母職實踐,甚至因此更堅定了凪沙要履行變性手術的計畫,從而能成為更名符其實的母親。

有了凪沙的支持,一果彷彿獲得了救贖,為了自己也為了報恩,一果卯起來練舞。然而好景不常,這也不是一部熱血的追夢傳奇。投入芭蕾所費不貲,凪沙的跨性身分又讓兼差掙錢加倍艱辛。此外,一果在大賽失利之際,可不像《進擊的鼓手》可遁入後臺栽進爹娘懷抱取暖充電,好再回到舞台收復失土。一果在怯場時召喚來的,偏偏是想禁錮她的生母,是對一果懷有母女情結的生母,是早婚早生後又得單親扶養遂難自在做自己,於是也難支持孩子逐夢的生母。就如同年少時不被允許快樂的凪沙,當年便也不解身旁的人憑什麼開心,甚至對他人的笑顏嬉聲作噁反胃。

原本與母親長年天涯兩方各安其命的凪沙,為了讓被帶回家鄉的一果能重返芭蕾舞台,凪沙選擇返鄉當面直球對決。縱使因變性回鄉後被當怪物看待,可在一果面前,凪沙彷彿天鵝展翅般彰顯了其堅韌不卑,對於母親就醫治療的央求,凪沙堅定地回絕:「媽,我沒有生病,所以也治不好。」甚至向母就此拜別,也淡定泰然地告訴一果:「我已經變成女人,能成為妳的母親!」彷彿在一果面前屢放大絕,華麗地示範如何活出自我,也以這般無悔不渝的力道在支持著一果。

然而,一生能放幾回大絕?一手又能有幾張王牌?如前所述,《午夜天鵝》並非一部勵志的追夢傳記,寫實人生總羅織著諸多不從人願的無奈與多舛。可所有關乎性別的小說裡,這無疑是我數一數二中意的一部,它細膩且深刻地描繪性別眾生相,不熱血但扣人心弦地鋪陳夢想,刻劃讓人又氣又揪心的母職百態,高唱生命與自我追尋的義無反顧。相信每個人都能在這故事裡,找到展翅的力量!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性別很直覺也很複雜:

  1. 跨性別的孩子不是自殺,就是被人殺死。
  2. 我哥說:「我不是要變成女孩。我本來就是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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