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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蕙慧
本文原載於作者臉書,經同意後轉載

1921年,武昌革命後過了十年,現代中國的局勢仍一片混亂,孫文五月在南京成立臨時政府,後在廣州被推舉為非常大總統。七月中國共產黨正式成立。
日本則在1919年一戰結束後的「凡爾賽和約」中取得進佔山東權益,這件事導致五四運動的發生,1921至22年召開的華盛頓會議,中日在美國調停下處理棘手的山東問題。

芥川龍之介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來到中國。這不是第一位對中國感興趣的大作家,1918年,與芥川熟識的谷崎潤一郎的旅行路線是從朝鮮、滿州,再到中國,1926年谷崎又再遊中國。
而芥川在這趟為期近四個月、極不順利也不愉快的旅程中仍維持他一貫的幽默挖苦的文字風格,以各種體裁,記述所見所感。
有一說,芥川返日之後身體狀況愈趨惡化,他在1927年因病苦、情苦、家計重擔之下,服藥自絕身亡。

偉傑在節目開始之前提到,2019年日本上映了日劇《異鄉人:上海的芥川龍之介》,對照這本遊記來讀,更有意思。他的領讀摘要如下:

一、首先這三篇遊記是讀者比較少留意到的芥川中期作品,但其實相當具關鍵性,為木馬文化繁中版中《芥川龍之介短篇選粹》(共五輯)中的第四輯。
2016年,木馬文化邀得了國內重要的日本文學研究者林水福老師策畫,由多位學者參與翻譯、解析,這一系列同時收錄了芥川著名的短篇小說、隨筆,第四輯遊記則是芥川在1921年前往中國旅遊,後來結集成《支那遊記》的三篇——〈上海遊記〉、〈江南遊記〉、〈長江遊記〉。

二、這三篇遊記是芥川以大阪每日新聞社特派員身分,在三月下旬出發,搭船從九州門司港前往上海,再到蘇州、南京、鎮江、北京等地,最後從朝鮮回到日本。其中最特別的是〈上海遊記〉,這部分是以現場報導的方式將稿件傳回日本刊登,另外兩篇則是1922、1924年才補記連載,因此〈上海遊記〉顯得最有臨場感,鮮明強烈。

三、舉例來說,偉傑提醒,芥川從小熱愛讀中國古典小說,如《水滸傳》、《西遊記》、《西廂記》、中國古詩詞等,深受漢學的潛移默化,自然對中國懷抱無比仰慕崇敬之心。可是,當芥川一下船,站在碼頭上,立刻被一擁而上的馬車伕給嚇壞了,眼前的嘈雜、邋遢、髒亂,都令他大受震撼,更悲慘的是,這巨大的文化落差之衝擊,在這趟旅行中一路如影隨形。

四、在日本人近代化過程中力求脫亞入歐,全國上下力行以西方文明為國家首要建設目標之下,上海,在無數日人心目中幾乎可說是西化典範,也是他們觀摩的第一站。孰料,初抵上海頭一天的幾個場景,即令芥川的作家之眼,洞悉了表象之下的本質。
偉傑指出,最典型、具象徵的一幕是,夜裡芥川與友人去到一家酒吧,門口有一個賣花的憔悴老婆婆,一群英國水手闖進來時撞倒了花籃,老婆婆都還來不及撿起地上的花,就被那幾個橫行霸道的外國佬踩爛了。芥川不忍,臨走拋了個銀幣給老婆婆,所得到的卻是老婆婆緊跟不捨、還要索取更多,這跟白天漫天開價一點貪得無厭的車夫,有何不同。

五、因此,芥川學會的第一句中國話,而且一路用,用得最多、最順當的就是「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也許是第一天他的身心承受不了這番折騰,隔日他就病倒住院了。然而,行程還得繼續、稿債還須償還,芥川稍稍痊癒,又拖著病體一路奔波,而所見是單調的房舍、奇形怪狀的屋宅、毫無風情的標語、灰撲撲的景物、神情漠然的人們。

六、偉傑也提出遊記中芥川另一個具象徵意涵的描寫,發生在現在的豫園區內,著名的風景名勝湖心亭。這座茶館外觀雄偉,實則搖搖欲墜,旁邊的水池上是一片詭異的綠色,當芥川與友人走近時,只見一個男人神態自若地對著水池小便。
芥川感慨,這男人似乎對當時某要人的叛變、白話詩褪流行、日英同盟等政治事件無感,一切與他無涉。芥川列舉的這幾件合該是重大議題的事,也是一種自嘲——只有芥川自己最在乎中國的藝文有否進步,還是已蕩然無存?

我自己最有感的應該是芥川寫杭州和南京吧。1995年左右,我眼中的這兩座城市,跟李白、杜甫、杜牧筆下完全是兩碼子事啊。但話說回來,唐朝距19世紀都已經多遙遠了(一千年了,拜託),想要追索當時的春花秋月本來就是癡人說夢吧。
最奇妙是,一路上猛搖頭、喊痛心的芥川在回到日本後,竟又開始想念起這趟旅程了。他想念的是什麼?我也想多花點心思琢磨呢。

更多精彩內容,歡迎收聽本集的「經典也青春」,木文化副總編輯戴偉傑談《芥川龍之介短篇選粹‧輯四 (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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