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個登場人物都背負著各自的弱點。——專訪《湖畔的女人們》作者吉田修一
文字/吉田修一;譯/木馬文化;筆訪/愛麗絲
一家位於琵琶湖畔的療養中心發生命案,院內一名百歲老翁疑似遭到殺害。年輕刑警圭介在搜查過程中邂逅了女照服員佳代,一場事故將兩人的命運緊緊牽繫在一起。而隨著案件陷入迷霧,欲望如湖面激起的漣漪般逐漸擴散開來。
滿腔熱血的週刊記者池田在採訪命案時,意外發現死去老人刻意隱匿的陳年過往。為了揭發內幕,他遠赴舊滿州哈爾濱,追查隱藏在那冰封大地之下不為人知的真相。
以下,是我們與作者吉田修一的跨海筆訪:
問:撰寫《湖畔的女人們》時,最先構想出的畫面、情境是什麼呢?為什麼選擇以《湖畔的女人們》作為書名呢?
答:「海是被人觀看的,而湖卻是在觀看他人。」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對湖有了這樣的印象。
開始創作時,我腦海中最先浮現的便是這樣的意象。
在這樣的湖邊發生的案件,以及生活在那裡的男人和女人。
我將書名定為複數形的「女人們」,是因為我希望描繪出關於現在、過去以及未來的湖與女性們的形象。
問:書中角色您最先發想出的是哪一位呢?所有人物裡,讓您覺得共感最深刻、最同情的分別是哪些呢?為什麼?
答:我最先構思的是豊田佳代。事實上,我對本作中的角色並未產生共鳴或同情之類的情感。勿寧說,我也在擔心是否會像他們一般被湖所吞噬,而盡量保持距離。於是,相反地我試圖讓自己成為湖,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直視、目睹他們所經歷的一切。
問:為撰寫此書您做過哪些田野調查、資料搜集呢?過程中有哪些印象深刻的發現呢?
答:關於舊滿洲的資料,我參考了一些相關書籍和NHK的紀錄片節目。
我也實地走訪了中國東北的幾座城市,如當時就存在的代表性建築「大和飯店」,雖然已改易名稱如今仍然在營業。這使我能夠在現代繁榮的城市景象和當時的風景之間找到連結,我認為這成為了作品的核心和深度。
此外,本作的舞台設定在滋賀縣的琵琶湖。在我心中,琵琶湖是我敬愛的作家川端康成的作品《湖》的舞台,那個世界觀等於是琵琶湖。因此,我多次前往琵琶湖,與其說是為了琵琶湖去做田調,不如說是為了尋找川端描繪的琵琶湖的採訪之旅。
在這個過程中,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也是我本作描繪的最後一個場景。
我凌晨四點起床,前往觀看黎明時分的湖面。
站在漆黑的湖畔,心情激動地期待著眼前即將出現的景色。
我等待著朝霞,更等待著從眼前湖面升起的故事,這是我之前從未經歷過取材經驗。
問:您為什麼選擇將琵琶湖設定為關鍵場景呢?您造訪琵琶湖的經驗中,曾有哪些特別的感受呢?
答:請參照第三題的回答。
問:在故事中,佳代服從於圭介時,卻終於開始反抗國枝。您認為她為什麼對圭介與國枝有如此大的差異呢?您認為這三人的性格養成,和他們身邊的人有哪些關係嗎?為什麼?
答:我認為《湖畔的女人們》是一部描寫人類弱點(不足)的故事。每個登場人物都背負著各自的弱點。
佳代有佳代的弱點,圭介有圭介的弱點,而國枝有國枝的弱點。而這三人之間的關係,就像是他們各自的弱點與對方的弱點相互對立碰撞時產生的化學反應。這同樣適用於其他書中人物,他們的弱點共同塑造了歷史、事件和故事。
問:您認為一個人會在哪些情況下選擇服從呢?您認為絕大多數的人,確實會因服從感到心安嗎?為什麼?
答:我認為人在被剝奪自由的時候會選擇服從。如果將自由定義為不感到恐懼的狀態,那麼恐懼根植人心時,服從心態便會產生。從這個意義來說,服從可能是一種對抗恐懼的手段,也是一種渴望自由的心態。故事中通過佳代和圭介之間略帶異常SM的性行為,我想要闡述這樣的心理狀態。
問:您認為寫作的意義是什麼呢?您希望藉由《湖畔的女人們》帶給讀者哪些感受呢?
答:很難回答的一題,但就《湖畔的女人們》而言,我想要表現的是世界的美好。
雖然從小說中的怪誕內容來看,與我說的可能完全相反,但若讀者能從中感受到無論發生什麼事,這世界依舊是美好的,我會很高興。
問:您曾說自己熱愛旅行,旅行對您的創作有哪些影響呢?曾有哪些作品、情節是因旅行發想出的呢?
答:我想,旅行就是一個人與世界對峙的經歷。無論是家庭旅行還是團體旅行,當站在陌生的土地上時,人都是獨自面對世界的。這樣的經歷對我的創作產生了很大影響。至於有哪些作品,當然有很多。以臺灣為背景的《路》就是其中之一,是我在邂逅臺灣、愛上臺灣之後創作出來的作品。
問:您著手撰寫作品時,大致上是如何開始的呢?有哪些創作時的特定的儀式感嗎?您大多怎麼搜集靈感的呢?什麼樣的素材會讓您覺得能以此發展故事呢?為什麼?
答:我沒有什麼特定的儀式感。
關於靈感,與其說是從外部搜集而來,不如說是不斷地與當下內心的某事或某物對話,漸漸地腦海中便會浮現故事的景象。
首先,場景浮現出來,然後生活在那裡的人浮現出來,那些人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是在笑?還是在哭?還是在生氣?
而在探尋這些原因的過程中,故事可能就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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