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的本質是不公平,但只要活著就能繼續玩下去——專訪《明日,明日,又明日》作者嘉布莉.麗文
文字/嘉布莉.麗文(Gabrielle Zevin);筆訪/愛麗絲
人生是場遊戲,但你是玩家嗎?
在《明日,明日,又明日》這本由暢銷書《A. J. 的書店人生》作者創作的小說中,兩個好朋友對彼此常常滿懷愛意,卻從來沒有成為戀人,而在電玩遊戲設計的世界裡他們成為夥伴,成功給他們帶來了名氣、快樂、悲劇、欺騙,以及某種永恆的意義。橫跨30年,從麻州的劍橋到加州洛杉磯的威尼斯海灘,在這之間和更遙遠的地方,嘉布莉.麗文的新作《明日,明日,又明日》探討了身份、障礙、失敗、挽回的可能,以及關係的建立:被愛與去愛的需求。
以下,是我們與嘉布莉.麗文的跨海筆訪:
問:在您童年時期,偏好哪些類型的遊戲呢?為什麼?您的偏好在長大後有所改變嗎?您在書中提及《國王密使IV》是您最喜愛的遊戲之一,為什麼呢?在《明日,明日,又明日》莎蒂與山姆創造的遊戲中,您最喜歡哪些呢?為什麼?
答:我沒有特別偏愛「某一類」遊戲耶!話雖如此,如果真的有某一類型的遊戲在某種程度而言是具有教育性的,相信我的父母會更樂意買給我。我很常玩《神偷卡門》(Where in the World is Carmen Sandiego?),因為它教了我很多地理知識。我也玩過原版的《模擬城市》(SimCity),它是城市建造類型的遊戲。
是的,我喜歡《國王密使IV》以及很多雪樂山(Sierra)發行的遊戲。它們多是角色導向的圖像冒險遊戲,非常沉浸式的遊戲,而且畫面很美麗(即使已經是多年前的遊戲),但很難破關。其中《國王密使IV》更是我的最愛,或許是因為主角是女性,這在當時很罕見的事情。還有一個原因是它的敍事手法非常高明,遊戲中的關卡謎團都是有神話、童話和民間故事依據的,而且也都是我很在意的角色。
我必須很喜歡書中的遊戲才能把它們寫出來,儘管我很多時候更愛那些被視為失敗之作的遊戲作品。失敗之作才更需要愛啊!小說中,山姆和莎蒂最失敗的作品是《兩界》,但我覺得這個作品會失敗並不是因為它不好,而是因為它的企圖心太大,而且與他們的巨作《一五》有很大的差別。但我很喜歡這個遊戲的構思――一個在兩個截然不同世界之間來回切換的遊戲。與這個構思最相似的遊戲可能是我很常玩的《拓荒者》(Pioneers)。
問:書裡所有人物中,您對哪些人最有共鳴呢?
答:小說中的每一個角色都有我一部分的影子。我想大多數小說家也會給你一樣的答案。山姆和我有相同的出生背景——我們都有一半猶太、一半韓國血統。莎蒂和我的出生背景也有部分相同。她是個在藝術方面有企圖心的女性,很大程度也是來自於我的經歷。
問:當莎蒂選擇對山姆隱瞞社區服務的存在、當山姆鼓勵莎蒂向多弗求助時,您認為這些是種背叛嗎?為什麼?
答:對於莎蒂在十一歲做出如此決定,我認為這是情有可原的。我不確定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孩做出的糟糕決定算不算是一種背叛。
山姆要莎蒂去拜託多弗是他在二十多歲的事。即便如此,我不認為他完全知道這個請求對莎蒂來說意味著什麼。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背叛,還是只是山姆在這方面的同理心太差了。
問:莎蒂提及,她經常必須假裝自己是男性,才能理解某些遊戲,您也曾有類似經驗嗎?
答:在構思這本書時,我得去玩一些我平常不會玩的遊戲。通常,我腦中想得到的都是專為男性玩家設計的遊戲。所以我必須把自己想像成是那種很喜歡這類遊戲的玩家。
問:電玩遊戲的歷史訴說著科技如何在各方面改變人類生活,對您而言,遊戲是如何改變您的生活呢?
答:我不會說電玩的發展變化「方方面面」改變了我的人生,但我認為大多數的藝術形式(包括電玩在內),都是讓我們更了解在這個星球的短促停留以及減少人類孤獨感的方式。
問:您認為遊戲是否比現實人生更公平呢?馬克斯認為遊戲就是「明日,明日,又明日」——有無限次再生與彌補錯誤的機會,只要繼續玩下去,終能獲勝。您同意馬克斯的看法嗎?或者,您更偏好如山姆在楓葉鎮中試圖闡述的理念:取得勝利的關鍵,是接受有些比賽永遠贏不了?
答:在某種程度上,這兩件事都沒錯。我認為山姆是對的,生命在本質上就是不公平的——我們並不是生來都擁有相同的優勢。話雖如此,只要你還活著,你就還可以繼續玩下去。所以,馬克斯也是對的。
問:身為麻省理工學院中的少數女性,莎蒂曾說那是令人孤獨的經歷——在女性稀少的群體中,身為女性彷彿是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傳染病,只要不和其他女人混在一起,就能向群體多數的男性示意:我和她們不一樣。您曾有過類似經驗與感受嗎?
答:那比較是我在年輕時所觀察到的現象,但我認為現在的狀況不太可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問:您曾說在創造山姆這個角色前,您從未書寫和自己同樣擁有猶太、韓國血統的角色,是什麼讓您選擇在這本書中這麼做呢?
答:因為我已經寫過很多書了,而且我越來越厭倦戴面具。
問:莎蒂在故事裡說,當她過著布爾喬亞的生活,就能創作出不像布爾喬亞的遊戲作品。您在創作故事時,也有類似的感受嗎?
答:有,這情節應該是莎蒂和我最相似的地方。我的生活很枯燥又一板一眼,所以我想把全部的激情和冒險都傾注到我的書裡。
問:莎蒂認為,我們最多只能經歷一半的人生。你活過的人生,由你做出的選擇組成。而另外一半人生,則由那些你沒有選擇的事物構成。您會如何描述您並未選擇的那一半人生呢?若能成為他人,您希望成為誰呢?為什麼?
答:我們一直不斷地在做出選擇和放棄另一個選擇。所以,你可能會選擇成為有孩子的你(如果你還沒有孩子),或者成為法律系學生的你(如果你曾考慮過),或諸如此類。這有點像是和一個鬼魂一起生活,但這個鬼魂其實是你自己。
我不知道我是否想成為別人。我和自己相處得很好,甚至我可以說,我喜歡現階段的自己。我喜歡我的選擇和這些選擇所帶來的。我不知道我想成為誰。或許,如果讓我當一天的大衛.鮑伊(David Bowie)、大衛.伯恩(David Byrne)或其他大衛,相信會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