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ck-In文學現場】松本清張篇之二:《零的焦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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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清張篇之二:《零的焦點》(下)

金澤車站、兼六園、和倉溫泉、能登島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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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零的焦點》以能登為舞台,但我並非特地前往實地採訪。」──摘自《對談集發想的原點》

JR西日本新幹線之七尾線、主計町茶屋街、金澤站內商場

2023年起,我與友人Y、W因熱愛鐵道、閱讀、東瀛風情,三人志同道合,在短短的一年半裡,進行了多趟太宰治、川端康成、林芙美子、芥川龍之介、井上靖等作家的文學現場之旅。

2024年夏天我獨自為了松本清張的《零的焦點》重訪金澤,計劃想辦法跑一趟因地震災情慘重的能登金剛斷崖。兩位隊友另有行程,便戲稱我這趟脫隊一人旅的目標是完成歲末北陸行的踩點任務。

停留金澤的倒數第二天,我使用JR西日本新幹線PASS通票,勉強去到《零的焦點》另一個重要場景能登半島東岸的和倉溫泉,卻無緣進到旅館區,遑論各種旅遊情報不明的西岸金剛斷崖。

【Check-In文學現場】松本清張篇之二:《零的焦點》(下)
由金澤出發前往和倉溫泉的IR石川鐵道篝火號停靠羽咋站。照片提供:陳蕙慧。2024

踩點受挫,回程路上我有更多的時間思考,NHK曾有四集特別節目介紹清張文學,主講者為學者原武史,他開宗明義便以清張成名作《點與線》為例,指出清張創作的特色是「作品與土地的連結」。而最能呈現這個特色的兩個要素則是鐵道與歷史。鐵道象徵近現代史的視角,鐵道誕生之前,則為接近神話與傳說時代的視角,這兩者可說貫穿、共存於清張之後的所有作品。

先不論我也喜讀歷史,更真切地說,我最初會深受清張推理小說吸引,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鐵道。鐵道除了實際的運輸功能,更迷人的是隨鐵軌延伸出去的,對陌生城鎮、天涯海角的無盡想像。清張作品中出現遍及日本各地的鐵路主幹線、地方線、小支線,帶出那個時代人們身上發生的故事,成為描繪他們身處社會陰暗面的縮影。

早年貧困的清張,內心苦悶的最大出口,便是有機會搭上火車短暫遠走他方。此外,他的寫作以嚴謹的調查、考證著名,那麼為什麼在敘說書寫《零的焦點》時,表明並未特意至北陸一帶田野考察呢?

原來這段話的背後,另有更具深意的考量。他說他是偶然憶起幾年前的一趟普通旅行,依據當時的印象來寫的。「⋯⋯通常第二次再去時,印象和興味都比第一次時要淡薄,因此,對我來說,為了調查資料再去一趟不合我的做法。」原來如此!這也符合前面提到的,關於這本書,清張首重的是如何呈現寒冬北陸陰翳沉鬱的氛圍,以凸顯隱藏在社會角落的傷痕與闇影。

既然清張都這麼說了,那麼就讓兩位隊友盡情「初體驗」嚴酷冬日的北陸風情,別管踩點了!我這麼排解心中去不成能登金剛的失落,閒閒地遊逛了淺野川旁的主計町茶屋街,以及金澤站內的宇都宮書店,給每年舉辦的新潮文庫夏季100册書展捧場,買了五本文庫本,獲贈五枚賽璐璐特製書籤,大豐收。

【Check-In文學現場】松本清張篇之二:《零的焦點》(下)
北陸新幹線外的冬日。攝影:YL。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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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川北電器任職三年,主要閱讀的是當時的春陽堂文庫和新潮文庫的出版品。尤其是芥川龍之介的作品。⋯⋯明治時代的作家,夏目漱石、森鷗外、田山花袋和泉鏡花,我大概略有通讀。」──摘自《半生記》(松本清張,1970)

東京-北陸新幹線-泉鏡花紀念館-金澤文藝館(金澤五木寬之文庫)

2024年12月中,三人小隊check-in東京、橫須賀芥川龍之介文學現場四天之後,搭上北陸新幹線橫斷本州中部,經高崎、長野、上越妙高,往南從日本海沿岸的富山糸魚川,經三站,直抵金澤,費時近三個小時。這條路線幾乎和禎子當年乘坐的夜行急行列車行進路線相同。禎子搭的是從上野發車的北陸線,經高崎、上越、信越到金澤,全程約十個鐘頭。

出發前隊友們已經清楚此行將集中在金澤市內,必須一逛的當然是芥川、川端、清張通讀的作家泉鏡花紀念館。金澤以出生當地的三大文豪為傲,除了鏡花外,還有詩人室生犀星及自然主義文學作家(私小說)德田秋聲;而我也拜服的小說家,著有《敦煌》、《樓蘭》、《我的母親手記》、《天平之甍》等名作的井上靖,也與金澤淵源頗深。

中午三人出了金澤車站,只見空中雨霰紛飛,偶爾飄下細雪,陣陣日本海特有的寒意襲來,原該吃一碗熱騰騰的拉麵,奈何隊友W查到的著名店家前排了長龍,便轉而前往我推薦的能登牛飯好評店,這可是只有三人同行才能久久犒賞自己一次的小小奢侈。飽餐後,立刻直奔泉鏡花紀念館。

【Check-In文學現場】松本清張篇之二:《零的焦點》(下)

【Check-In文學現場】松本清張篇之二:《零的焦點》(下)
雨霰下的排隊長龍與能登牛。攝影:YL。2024

我對鏡花最深的印象是大學時一讀難忘的《高野聖》,這是一部充滿浪漫、神秘色彩的幻想之作。一名僧侶在山中遇難,經歷了種種不可思議的恐怖怪奇事件,卻又有一種清麗的妖豔美感。此外,還有若一遊姬路城,必會聽聞的《天守物語》(1917),寫千年女妖與人類相戀的戲曲,後來成為歌舞伎大師坂東玉三郎的代表作,非常推薦來訪時細細聆賞館內由坂東先生現身說法,解說如何詮釋泉鏡花相關作品中女性角色的影片。

知道清張少年時通讀芥川和鏡花,我在心情上更有一種「連線完成」的親近感。館內禁止攝影,但心中滿滿的收穫,這種喜悅希望更多人懂!我也進而思索,清張與鏡花創作風格與核心主題迥異,但會不會清張寫禎子等三位女性人物的遭遇和心理(其他作品也是),在某些意識上與鏡花因母親早逝,渴慕母性和女性而創作出一部接一部相關主題的作品,有些隱隱的呼應呢?我想,我應該讀更多鏡花,或許又有不同領略吧。

【Check-In文學現場】松本清張篇之二:《零的焦點》(下)
泉鏡花紀念館。攝影:YL。2024.12

三人接著趕到金澤文藝館,在對街就直呼「真有味道的歐風建築」,一進館內便看見金澤三文豪的卡通造型人形立牌,太可愛了!一樓是提供給喜愛文藝的訪客閱覽藏書或相約聚會的典雅空間,二樓則是老牌大作家五木寬之手稿、愛用品、著作等常設展示室,三樓則設有泉鏡花作品專區,以及泉鏡花文學獎作品展覽架和櫥窗。我在這裡遇見了曾經手的作品──桐野夏生的《異常》,如晤老友,內心一陣激動。

走出文藝館,天色已暗,雖全球長期暖化,使得石川、富山等地不再像從前一樣猶如雪國,但下午四點多鐘後便再度體會到北陸的沉鬱基調。回返旅店途中,道路兩旁仍偶遇數間傳統町屋建築,有著白色牆壁、黑色格子門,以及瓦片屋頂,令旅人頻頻駐足。我在淒風冷雨中幽幽想著,禎子曾多次奔走在一排排相同的町屋街道上。

【Check-In文學現場】松本清張篇之二:《零的焦點》(下)

【Check-In文學現場】松本清張篇之二:《零的焦點》(下)
金澤文藝館。攝影:YL。2024.12

兩天後三人小隊將移動至京都。《零的焦點》文學之旅在此暫告一段落,離去前我幽幽想著的還有清張將《零的焦點》的時代設定在日本敗戰後13年的1958年,下回專欄將check-in的文學現場,則是1961年出版的另一部清張代表作《砂之器》場景。

為什麼清張的多部作品都特意設定在戰後,日本尚未從戰敗、美軍佔領、黑霧瀰漫的巨大創傷和不安中站立起來?究竟有多少人在顛沛流離、困頓磨難中,深埋著一段段飽藏秘密、恥辱和傷害的過去,渴求隧道口的那一線光明?清張想要對社會大眾說什麼?下回說給你聽。

能登篝火號列車

【Check-In文學現場】松本清張篇之二:《零的焦點》(下)

由西日本鐵道JR西日本與IR石川鐵道共同經營。主要行駛於金澤至和倉溫泉之間,途經IR石川鐵道與七尾線的特急列車。

金澤至和倉溫泉,途經羽咋、七尾等站,搭乘時間約1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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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清張:

  1. 松本清張篇之二:迷走北陸,傷心能登金剛斷崖
  2. 松本清張篇之二:《零的焦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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