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議人是非即是殘戮──《殺夫:鹿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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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議人是非即是殘戮──《殺夫:鹿城故事》

文/于翎

臺灣作家李昂自出道以來,即以異色前衛、高話題性與爭議的作品,屢屢撞擊讀者的視覺感官。其中售出多國版權的《殺夫:鹿城故事》,寫的雖是父權炙烈的時代下的悲劇,但在女權意識已抬頭、好似達到兩性平等的今日閱讀,仍有種不算全然陌生的既視感。

殺夫:鹿城故事》分成兩個部份,第一輯是作者以家鄉鹿港為背景,將其化名為「鹿城」,書寫生活於小鎮中的小人物日常點滴與內在心理轉折。故事多聚焦於女性角色,透過她們在家庭、婚姻與社會中的掙扎,揭露並質疑潛藏於傳統父權體制下的壓迫與不公。「鹿城故事」系列共收錄八則短篇小說,每篇小說主題雖然各異,卻有著環環相扣的趣味性;第二輯便是發表後即震驚社會的得獎中篇小說〈殺夫〉。由於作者創作時的年代不像現今用語如此的口語白話,起初閱讀有些不適應,但之後順著作者的筆觸逐漸融入故事中,也漸漸讀出作者的文字韻味。

在正式閱讀〈殺夫〉前,我本以為這個故事是作者揉合自己在家鄉的見聞譜寫而成,沒想到卻是作者在旅美期間,偶然於白先勇的美國住處讀到陳定山《春申舊聞》,其中有篇〈詹周氏殺夫〉的社會新聞觸動她的靈感,繼而將故事舞臺挪移到她熟悉的鹿港,寫出當時臺灣社會中受到父權體制壓迫的女性哀歌。

由於小說篇名為〈殺夫〉,大眾的直覺反應會將目光和探討的重點放在「殺」,但其實細讀內容後便會發現重點在於「夫」,更甚者是如今已被隱去、原篇名中的「婦人」。先從駭人的「殺」開始談起,故事裡種下各種殺業——有形的殺包括陳江水的殺豬職業、陳江水暴怒時無意識的砍殺小鴨、鹿城人們為了酬神普渡需祭拜三牲而殺生等;無形的殺則有林市和寡母受盡父權的壓迫,扼殺了身處弱勢的女性的基本生存權、林市婚後受到陳江水的家暴和鄰里間的閒話(言語暴力)迫害,致使林市精神性死亡。

「夫」:〈殺夫〉顧名思義以林市手刃親夫為結局,其動機為不堪其長期的凌辱。然而陳江水真是如表面看來如此的人神共憤、禽獸不如嗎?事實上陳江水是眾多深植父權思維的男性縮影,他粗鄙、性情暴戾,隨時都可出口成髒、對林市恣意打罵,但陳江水並非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他也有著善良、溫和的一面,只可惜這一面未曾在林市面前展露。或許是認為林市已是自己的妻子跑不了,抑或是當初林市的叔叔是收下價值不菲的聘禮才將外甥女嫁出,頗有買賣人口的意味。再加上當時的社會男尊女卑的風氣極為嚴重,陳江水將林市視為私有財產,而非一個妻子,甚或是一個人來看待。於是,在林市和陳江水的婚姻中,陳江水單方面施加於林市的性行為,可說是他們唯一的互動。在「婚姻」這個合法關係的掩護下,比起「夫妻」,兩人的關係更像是主人與奴隸。

「婦人」:作者以極大的篇幅緩緩鋪陳林市從少女一夕之間變成女人,再緩緩意識到自己已嫁作人婦,卻又不知該如何扮演好人妻的角色。迷惘而茫然,茫然之後便奮力掙扎,林市的前半生反覆上演這樣的循環。成為人妻的林市自幼便不曾有過吃飽穿暖的正常生活,守寡的母親又因一起毀壞名節的事故,而被迫離開尚還年幼的林市身邊。林市無論是身體機能或心靈層面,皆未能如一般女孩般循序漸進的成長。故而嫁給陳江水後的婚姻生活,林市只覺得恍若身處地獄。

故事中除了以林市這位少婦為中心之外,另一位年長寡婦阿罔官更是整起事件中不可或缺的要角。比起主角林市的刻畫,作者對阿罔官的描繪栩栩如生、細膩到位。阿罔官或許不是非要置人於不幸的惡人,但林市手刃陳江水的悲劇,卻是阿罔官一手推動的。作者寫活了如阿罔官一類的三姑六婆是如何的搬弄是非、捕風捉影、無中生有,亦展現人性中其實藏有善妒、恩將仇報等劣根性。諷刺的是,阿罔官嘴上老說著陳江水對她有大恩,十分為陳江水的慘死抱不平,但無論是從阿罔官操弄的言詞或談論此事的神色,無一不是只為談論八卦而興致高昂。如果說被林市所殺是陳江水長期凌虐妻子、操殺生之職業的「果報」,那麼促成這個「惡果」的「因」無非是阿罔官的那張壞嘴。

殺夫:鹿城故事》所寫的雖是早年仍盛行父權風氣的臺灣社會,但時至今日我們仍無法肯定的說,書中所呈現的男女權利失衡現象已不存在。今時今日,也許如陳江水對林市施加的肢體暴力,可透過家暴防治法遏止,但阿罔官對林市施加幾近暴力的精神壓力,又有何法規可約束遏制?婦人殺夫確實是不可饒恕之罪,然「人言」殺人又豈是可隨意輕忽?沒有阿罔官就構不成這樁悲劇,原來殺人者即是道人是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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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

  1. 井戶端會議的失控常常是從說「不在場人的八卦」開始
  2. 聊八卦這件事,對社交句點王來說,一點都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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