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妳是從我夢裡跑出來的人
文/Misa、A.Z.
Letter 1
妳知道嗎?每次下雨的時候,我家的屋子就會像打鼓一樣,咚咚咚的,很特別吧?這是只有我們家才有的喔,聽說有的人家因為遮雨棚的關係,每逢下雨都滴滴答答或是答答答的,吵得睡不好。我有時真想笑,覺得他們好可憐,他們都不知道,雨聲也可很舒服、很好聽。每次睡到半夜下起雨,雨聲就像在很遠的地方下雨一樣,綿長而悠遠,我總是會醒來看著天花板,看著看著夢就像變成真的似的,會在熄滅的電燈周圍跳躍,像極了皮影戲。
不,應該就是真的。
因為我見到了妳。
妳就像從我的夢裡跑出來的人,我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覺得妳只是長得像而已,怎麼可能是真人。這都是去年的事了,那個時候,我還真沒把妳當回事,真的。我又不是什麼怪人,長得像而已有什麼好驚訝的。
這一切,都要從今年第一場雨開始的。
妳一定不記得第一場雨是何時了吧?現在都五月了,而且我們又住在雨都基隆,誰會記得第一場雨,對吧?但我記得,因為那很特別。
那天是元旦連假結束的第一個上學日,周遭的人都在討論他們去哪跨年、一零一的煙火有多好看,甚至還有人去了綠島,看了第一道日出⋯⋯那些我都不在意,以前我姊就說了,日出日落每天都有,從來不會因為是哪一天就很特別,那都是人們刻意賦予意義的,她最常說,只有我們彼此待在一起,那麼看過的每一次日出日落,都很特別。妳應該懂,對吧?
啊、我剛剛明明是要跟妳說第一場雨的,我姊老是說我思考沒有邏輯,跳來跳去,我想妳應該也知道,所以不介意對吧?
大家在討論一點都不有趣的跨年,在上完下午的通識課,本來就陰鬱了一整天的天空,毫不意外地降下雨,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雨,明明這比跨年更有意義,但卻沒有人在意,他們只說著:「又下雨了,真討厭!好冷!」、「等等要不要去廟口吃東西?」、「去東岸啦,下雨不想去廟口!」
他們總是這麼吵
我故意落後人群,走得很慢,只因為我不想跟他們擠在一起,只是走到需要撐傘的廣場時,我在揹包裡怎麼翻,就是找不到那把墨綠色的雨傘⋯⋯那是我最喜歡的雨傘,我最喜歡墨綠色,因為這樣我姊什麼東西都幫我買墨綠色!它怎麼可能會不見呢?元旦假期前明明有下雨,我記得雨傘晾乾後,我好好地一摺一摺收好、塞進傘袋,它應該要在的啊!我都放在左側,和墨綠色的保溫壺一起放,不可能會憑空消失啊!
冷汗從額頭不斷冒出,氣溫明明很低,我卻找得滿頭大汗,甚至蹲下來把揹包裡的所有東西都拿出來檢查。有的人走路沒注意,還把我的課本踢了出去,我冒著雨去撿回來,又繼續確認揹包的東西。
課本、筆記本、筆袋、保溫壺⋯⋯為什麼,會沒有了呢?
「妳是不是在找傘?這把給妳用吧!剛剛一個男生塞給我的,我已經有傘了,他還硬要給我,妳拿去用,不用還了,因為我也不知道那個男生是誰~」妳當時露出淺淺地笑容,妳的棕色頭髮在陰鬱的天空襯托下變得好鮮豔,好似黑白照片裡的一抹紅,妳的眼睛戴著灰藍色的放大片,看起來又好似和這片天空融合在一起,我愈說愈亂七八糟了,最重要的是——妳給我的傘和我用的傘牌子一樣,並且是石灰藍。
妳的眼睛、妳的傘,妳的髮色,都和我夢裡的人一模一樣。我夢裡的那個人,最喜歡的顏色是灰藍色,她說因為我喜歡低調的墨綠,灰藍配墨綠剛剛好,看起來像不同的顏色,但基調卻很和諧。像我們。
「謝謝。」
妳揮揮手,挽著另一個女同學,兩人一起共撐一把傘離開。那把傘是黑色的。妳說妳有傘,把傘給我,我確定妳是把自己的傘給我了,所以才會和她共撐一把。
而妳為什麼要給我傘?
我相信,妳一定也覺得我眼熟吧?因為妳就是我的夢中人啊!
小時候,我姊很常說故事給我聽,我爸媽在魚市工作,晚上八點左右就會就寢,凌晨兩點半至三點左右他們就出門了,我們一家四口很少能一起吃飯,而且晚上也不能太吵,不然就會被我媽打,她會說我們不懂得體諒他們賺錢那麼辛苦,還吵得他們無法好好睡一覺。
她最常告訴我,每個人的靈魂雖然只有一個,但身體可以有很多個。
我一開始不是很懂,難不成人死了,就可以裝到別人的身體裡嗎?那是附身嗎?是鬼嗎?她說不是。她說我們的靈魂就像遊戲「傳說對決」一樣,靈魂就是帳號角色本身,但我們進行每一場遊戲,使用的身體都是從零等級開始,到遊戲結束,無論身體練到多少等,在勝負定局的一刻,一切就會結束,再次從下一場開始。
然而這些輪迴並非沒有意義。就像我的帳號經歷一場又一場的輪迴後,帳號等級會提升、會獲得各種不同的功能,包括能拿到更好的角色。我姊說,我們的靈魂,和「傳說對決」的概念是一樣的。一樣在不同的新身體裡升等、結束,又重新來過。
所以我確定一件事,妳的靈魂一定也認識我的靈魂,只是妳的這副軀體還不認識我而已。但我們的本質是熟識的,妳應該能明白我說的,妳應該也有相同感受。我很確定妳有。
從那天借傘事件之後,我開始觀察妳。
※ 本文摘自 《雨夜協奏曲》,原篇名為〈Letter 1〉,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