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子離群索書】科學不會說謊,說謊永遠是人──《最後的鑑定人》
讀了一本以科學鑑識為破案基礎的小說,日本作家岩井圭也的《最後的鑑定人》,總共五個短篇。
鑑識工作,深奧而玄妙,但我們或許不陌生,此拜電視影集所賜,美國影集《CSI犯罪現場》系列播了三百多集,還真好看。
這部影集系列從《CSI犯罪現場》開始,依犯罪地點與性質,衍生出《CSI犯罪現場:邁阿密》《CSI犯罪現場:紐約》《CSI:網路犯罪》《CSI犯罪現場:賭城》凡五部,各有不同演員班底。
我比較喜歡邁阿密,可能和男主角何瑞修有關吧。此君頗有觀眾緣,一頭紅髮,不時摘墨鏡,插腰,歪頭,酷酷的,講話聲音低沉,俐落,講完飄出鏡頭,太帥了。
不同於《CSI犯罪現場》那些刑事鑑定科學家在犯罪現場搜集並分析證據的模式,《最後的鑑定人》的主角土門誠,不在警政系統裡工作,他開設民間事物所,也不出現於第一線犯罪現場,而是被動的接受委託作鑑識工作,符合「最後鑑定人」的「後」字。當然,「最後鑑識人」的「最後」另有其義。他是警視廳退下來的鑑識專家,專到如果證物他無法鑑定,就不用指望其他人了,他等於是最後一棒,出局就無以扭轉戰況,所以叫做「最後的鑑定人」。
土門誠任職於警視廳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個稱譽。厲害歸厲害,如今開設民間鑑定所,畢竟在體制外,警方委託民間,攸關面子,不是容易的事。這本小說寫出這方面的情結。
作者對於土門誠的人物設定很簡單,一張酷酷撲克臉,不苟言笑,嚴肅到不近人情,討厭客套,客戶上門難免哈拉一下,都被他堵住,要求切入重點,在日本這麼重視表面禮儀的國度還真少見。他不招攬生意,此非其所長,不屑,也不需要,完全以專業取勝。
這本書的第一句是「人類是會說謊的生物,自從當上律師之後,相田直樹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這句話有點奇怪,人類會說謊,應該不用當律師也能夠體會到吧,但為什麼作者特別強調律師的身分呢?嫌犯說謊,企圖脫罪,在檢警面前如此,在律師面前也是,律師聽多了嫌犯太多太多謊言,每個謊言都包裝得跟真理一樣,誤導律師,讓他們非常感慨。
這世界很奇妙,有些案子,他幹的,他不承認;不是他幹的,他卻承認。
檢警辦案,毋枉毋縱,得靠高超的判斷。刑事鑑定亦然,要把不想被關的,關進去,把想被關的,放出來。
書裡兩度提到一個案子,擔任指紋鑑定的是還在警視廳工作的土門誠。當時有人遇害,現場留有球棒,球棒就是兇器,上頭有清楚的指紋,有人出面自首認罪,指紋鑑定完全相符,破案還有什麼問題?然而最後發現兇手並不是這個人。儘管土門誠鑑定指紋時提出疑點,但警方急於破案,不再細察,他從此離開公部門,開公司吃自己。
此案相關細節寫在本書第四篇〈風化之夜〉裡,但在第一篇〈遺痕〉即已約略提及。〈遺痕〉描述一女子遭到性侵,而受害者一年前被前男友跟蹤騷擾,屍身所留的精液,DNA鑑定結果,與前男友的DNA相符。有動機,有證據,那還有什麼問題?但真的有問題。
真的有問題,居然有問題。這一篇作者告訴我們DNA的奧祕──即使每個人都有專屬的DNA,即使兩者DNA一樣的機率只有四兆七千億分之一,但此案很玄,和凶嫌一樣的DNA卻不是屬於凶嫌的,且與四兆七千億分之一的機率無關,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從第一篇,作者岩井圭就強調,「科學不會說謊,說謊永遠是人」,但科學只是一種手段,若對事實進行取捨,堅持成見與信念,往往會誤判事實,讓真相受蒙蔽,造成冤情錯案。科學不會騙人,但解讀要靠人。
CSI,是Crime Scene Investigation的縮寫,意思是「犯罪現場調查」。鑑識科學學問大,在犯罪現場勘查,採集指紋與任何蛛絲馬跡,還要現場重建、槍彈比對、藥毒物分析、DNA和文書鑑定等專業。說複雜很複雜,但小說家設法化簡為繁,降低閱讀門檻。
而這部小說更好的是,作者在破案後,讓犯人自白,交代其犯罪緣由和生命困境,讓案件從表相的恩怨情仇,賦以心理縱深。此外,除了最主要的鑑定人,也描繪律師、法官、警察等委託人的職場經歷或糾葛,這些次要角色的形象鮮明,讓故事不致在案件敘述和科學分析中打轉而顯得單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