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團聚才是自我認同的開始:《竹林姊妹》
文/孫瑩茹
看《竹林姊妹》之前,我以為我會對中國一胎化政策下的遺毒有感而發,但是,在閱讀過程中,我無法不去思考,這一對雙胞胎,自幼在不同的國家、用不同的教養方式、擁有不同方面的資源,究竟誰比較幸福。
「多年前,我母親收養了一個中國女孩⋯⋯她在中國似乎還有個雙胞胎姊妹。」就這樣,開啟了一段從中國到美國的萬里尋親之旅。從這對雙胞胎的其中一個女兒(芳芳),被政府單位拐賣,再透過刻意的包裝,被收養到美國,從離散走向重逢。我並沒有看到一個典型「溫馨團聚」的故事,在尋找失蹤的孩子多年後,幾乎已經絕望了,卻又因為作者的努力而重新找回希望,而在美國的領養家庭與被視如己出的養女,也在要不要相認這件事上,產生了猶豫,進而下定決心,各種充滿無奈的複雜歷程,都在書中人物的情緒描述中清晰可見。
「我覺得芳芳在美國過得更好,等長大了,說不定還能在經濟上幫助(中國)家裡。」書中,作者到雙胞胎的中國老家,當年的接生婆如此說道,她的幸福觀,來自「貧困下的家庭存續邏輯」,也形塑出一種直覺預期──在美國長大的孩子,理當擁有更多資源。
然而,書中呈現的現實,卻與這種預期並不完全相符。在中國的曾家,父母當年必須輪流外出工作,試著獲得更多的收入,支付政府因為「超生孩子」而產生的罰款、撐起整個家庭。房子長年處於「邊住邊蓋」的狀態。多年過去,這個家庭逐漸走向穩定:沒有貸款壓力,能夠自給自足,隨著孩子們長大,各自有了收入。而經濟的狀態,是否就能斷定「幸福」與否?美國中產階級其實有他們在經濟上的難處-普遍的儲蓄不足,但是個人主義社會所強調的自我實現,讓在美國成長的青少年擁有更自由的職涯選擇,儼然構成了一種不同於經濟條件的優勢。
作為一對雙胞胎,她們的人生,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充滿了比較。身為局外人的我們,只能依據可見的條件推測、衡量,卻永遠無法真正下判斷。
在故事的尾聲,表面上完成的是團聚;但對這對雙胞胎而言,真正展開的,或許是一段關於自我認同與身分定位的旅程,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