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你以為的清醒,只是站得比較遠:《我是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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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你以為的清醒,只是站得比較遠:《我是貓》

文/林詣翔

如果有一隻貓,正在看你。

在貓的眼裡,我們究竟是如何的可笑呢?

明明不是在狩獵,卻盯著一塊發光的板子,好幾個小時不說話,只用「爪子」在空中揮舞,對著無人存在的空間,一會兒發笑、一會兒皺眉;在訪客到來前,整理櫥櫃、地面,用撢子拍掉書架上的灰塵,拿出新買的茶具,背了幾段時事的評論,自說自話地在鏡子前面比手畫腳。

對我們來說的現實,對貓來說,也許只是一場精心排練的戲。

知識份子的清談、人際關係的算計⋯⋯可能正因為視角不再屬於人,我們才第一次發現,這些全部顯得滑稽又荒謬。

我是貓》的特別之處,是它讓我們在不知不覺中,成為被觀察的對象,而夏目漱石的刻畫,讓背後的意義又提高了一階;重點不是貓,如何看我們,而是當我們意識到自己被揭露,還能不能像原本那樣,自然地活著呢?

你以為你在思考,其實你只是在重複。

小說的主角,是一位典型的知識分子。他經常閱讀,陷入自己的思考中,愛跟朋友、學生進行辯論,看起來擁有高度的理性,和豐富的文化底蘊,但在貓的眼裡,這只是個高級的自我欺騙。

他談論哲學、藝術,卻在處理人際關係時,左右支絀;他嘴裡說著精神高標,卻在日常瑣事裡,暴露出狹小的氣量與虛榮心;這樣的落差,其實並不陌生。

在社群媒體上,我們轉發金句、針砭時事,看似在思考、在塑造觀點,但實際上,可能只是一場精緻的「楚門世界」;我們是對「知識」本身,抱著熱情,還是對它帶來的「姿態」著了魔呢?當理解,變成一種展示的能力,當思考,只是為了形象而服務,那理性就不再是通往真實的道路了。

你以為你在理解,其實你只是在投射。

主角認為,自己是受人尊敬的學者,他的每個朋友,也各自堅守於不同的價值觀;你覺得這是自我意識,但貓覺得,我們只是一群彼此錯過的人。

我們以為在對話,其實只是在等待發言權,我們以為的理解,其實只是在投射,這種現象,在今日反而變得更加明顯。

我們擁有前所未有的資訊量,卻也更熟練地,在選擇性接受資訊。我們重組記憶、強化立場,為了讓自己,始終能站在「合理」的位置上,於是沒有人真正理解彼此,我們只是把對方,寫入自己的劇本裡;看似完整、流暢,卻彼此隔絕,如果我們,每一個人都只深信著自己,那「理解」本身,不就只是更隱蔽的誤解嗎?

你以為你很清醒,其實你只是沒有走進去。

有時候,你是不是也覺得自己,跟《我是貓》的「貓」很像呢?

看著新聞輪播的社會議題,覺得荒謬;聽著別人的抱怨,覺得可笑。認為這一切「我早就看透了」,你不參與,也不投入,顯得自己特別清醒,但這種清醒,真的有比較高級嗎?

你站在安全距離外評論世界,覺得人類忙碌、虛榮、矛盾,而自己從不真正地投入一段關係,不用承擔選擇的重量,也不用面對失敗的後果;你不會被捲入,不會感到混亂,但同時,你也不會有深度的連結。

在現在的數位時代,這種「旁觀者」變得越來越多,他們看新聞、刷社群、做點評,卻很少真正投入,這種狀態看似理性,實則危險;因為當一切都只是觀察,我們也逐漸失去了「成為一部分」的能力,過度的清醒,可能已經讓我們,逐漸失去活著的感覺。

當一切都不可靠,我們還能怎麼活?

如果理性是虛假的、如果自我是有條件的、如果旁觀會帶來孤獨,那我們到底,還能依靠什麼呢?

貓之所以優雅,是因為祂不活在任何敘述之下,而人類,卻正好相反;我覺得夏目漱石,用貓作為第三方的觀察者,是希望我們能,更誠實面對自己的矛盾與局限,承認我們自己也在無意識中扮演某種角色、維持形象。

這些承認,不會讓人變得更完美,但應該能讓我們,更靠近真實一點;況且或許,根本就不存在穩定的依靠,我們只能選擇,不再完全被安心的幻想給欺瞞,繼續活下去,即使不再那麼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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