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給隱傷者的一封情書──小川糸《小鳥與理夢人》中的療癒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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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給隱傷者的一封情書──小川糸《小鳥與理夢人》中的療癒敘事

文/黃詩詠

若是喜愛逛書店,特別是翻譯文學區的讀者,對於小川糸(1973-)這個名字想必不陌生。筆者第一次接觸到小川糸的作品,便是常駐在翻譯文學書櫃的《山茶花文具店》(2017)。除了文具店外,小川糸作品中的場景也不斷流轉於和服店、食堂、療養院、助產院等等。無論場景如何流轉,嗜讀小川糸的讀者都會贊同的是,「飲食」作為其作品中召喚人物記憶,以及啟動人物面對現實生活的動力,形成了小川糸書寫中獨特的療癒感。最新作品《小鳥與理夢人》(2026)同樣是一部圍繞主要人物理夢人開設的便當店展開的長篇小說。

隱傷者的自我感知

本書的主要人物小鳥,因成長過程中不斷目睹患有性成癮的母親,帶陌生男子回來交歡的場面,並在家中遭到侵犯後,便難以對異性產生信任。長期以來躲在廁所自保的恐懼,混合著母親對自己說過的:「早知道就不該生下妳」的傷害,形成小鳥對母愛缺席的感知, 並決定逃離這個無愛的家庭,靠一己之力謀生。

現實世界的殘酷,使小鳥查覺自己感受到的傷害實則源自於對「脫離常軌」的感知:「如果我有愛我的父母、理想的家庭環境、經濟上不虞匱乏、從小到大也沒有任何不自由,過著『正常』的人生的話,絕對不會有如此負面的想法……」 筆者觀察到,小鳥與母親的互動,正好與關注親子之愛的心理學家埃里希•佛洛姆(Erich Fromm,1900-1980)對母愛的觀察處於背返的立場:「母親的愛是無條件的」。 小鳥對於「脫離常軌」的感知,連結到的正是其未能在成長過程中獲得被母親疼愛的經驗,以至於欠缺對於「被愛」的感知,以及「活著真好」等面向世界的生活態度。

愛是什麼

出於被愛的欠缺,小鳥不斷思索的課題是:「愛到底是什麼?愛和體貼、溫柔不一樣嗎?」 有關愛的意義為何,佛洛姆曾指出:「愛是與他人聯合在一起,與他人相關聯的需要」。 在此脈絡下,小川糸作品中的親情大多是缺席的狀態,並使人物出於對這份匱乏的感知,難以融入外界。

因此小川糸讓逃離無愛的家庭後,在現實生活中仍不斷受到傷害並自覺無路可走的小鳥,與事隔多年欲負起責任的父親相認。並讓小鳥在陪伴父親走向人生最後的時間裡,與父親建立起良好的情感交流,從而填補親情的匱乏。也讓小鳥在瞥見父親家中日曆上以紅筆註記的日期時,能意識到自己的出生並非毫無意義,並透過「這個世界上仍有人珍視自己出生」的感知,找到自身存在的價值與意義。

飲食對創傷記憶的轉化

每天前往父親家的路程聞到的美味香氣,讓小鳥開始對理夢人便當店感到好奇,卻出於無法跨越的人際互動障礙,始終無法踏入店裡。

父親離世的那天,出於一種渴望透過進食獲得安慰的心情,小鳥第一次提起勇氣走進店裡,並在享用理夢人提供的家常料理之餘,聽同樣攜帶著創傷記憶的他,若無其事地說起自己是棄兒的故事。

在人類學領域中,烹煮的社會文化意涵在於,當煮食者有能力將食材調理成得以充飢且能滋潤飲食者身心的飲食,便可以透過烹煮產生影響力,並觸發飲食者產生感知上的變化,開啟煮食者與飲食者交流的可能。

第一次外食的經驗,不僅讓小鳥一掃過往與母親同住時,總是食不知味的飲食經驗,也在理夢人用心烹煮的餐點與真誠待客的飲食空間(foodscape)中,第一次向他人訴說過往難以啟齒的母親的性成癮、自己被侵犯的遭遇、對於性的抗拒。並在跨越人際互動障礙之虞,第一次感受到:「整個胃都塞滿了滿滿的能量」。

漫長的告別

面對那些難以啟齒的創傷記憶,理夢人告訴小鳥:「當事人若不出聲,根本不會有人了解妳的傷痛」。 語言與存有的關聯,除了讓個人得以透過訴說,確認傷害確實存在外,也具有表達自己仍渴望被他人理解的作用。

與父親和理夢人相遇後的小鳥,透過他們給予的愛,感受到被愛與肢體接觸帶來的美好,也將被愛的感知作為揮別過往不被愛的自己的契機,並成為愛的給予者,與理夢人在人生路上相互扶持。

如今,小鳥也能夠回應當初自己對於「愛是什麼」的探問:「愛是能夠出生在這個星球真是太幸福了」。 作者小川糸也如其筆下的小鳥,以溫柔的筆觸釋放光子,將「希望已經受傷的人能夠擺脫這些傷痕」的祝福化為光,傳遞給世上所有仍努力擺脫黑暗的隱傷者。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小川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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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懇切請求並聘請你來照顧這個失職的親生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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