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離群索書】出現得那麼傳奇,消失又那麼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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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群索書】出現得那麼傳奇,消失又那麼離奇

北京人出現得那麼傳奇,消失又那麼離奇,不知有沒有被當作小說電影的題材。尤其神祕失蹤之後,全球包括中、日、美、法、德、英、加、比等國家,派員追蹤尋找北京人的下落,彼此偵察反偵察,指控反指控,諜對諜,烏龍對烏龍,精彩之至。

1929年,考古人員在北京周口店發現第一個北京人(或說北京猿人、中國猿人)的頭蓋骨,1936年又發現三個。這四位古到不能再古的古人類,在地底下,在土石堆裡,靜靜躺了50萬年,好不容易重見天日,不到12年,在太平洋戰爭爆發時,又從人間蒸發了,從此下落不明。

北京人化石失蹤案,和台灣唯一的交集,是1973年有人追到台灣來,因為某人爆料表示,曾經聽說某某人聽某某某人說,看過報導,國共內戰期間,有國民黨官員從華北帶著一袋未開啟的骸骨到台灣來,可能藏在國立博物館裡。

此人來台,遍尋博物館可能存放化石的地方,媒體競相報導,民眾紛紛捐款,結果當然一無所獲。

可想而知,就算國民黨政府藏有世界瑰寶,會放在館子裡讓找你找到嗎?這類誰聽誰說,或者聽誰的誰又誰轉了好幾手的傳聞,此起彼落,一段時期就冒出一則,線索一堆,查下去全部斷線。

線索多,線路亂,究竟怎麼回事?各種猜測哪種可能性較大?文物專家步步推敲,件件追索。詳情可見由李鳴生、岳南共同執筆的《尋找北京人》(遠流出版)一書。另外著作頗多的岳南,也以個人名義出版簡體版《尋找祖先:“北京人”頭蓋骨化石失蹤記》,二書內容大同小異。

《尋找北京人》共兩冊,資料詳實,相關人事背景交代得鉅細靡遺,但也太細了,例如珍珠港事件,重點報導即可,但本書敘述本末占了相當多頁,也因此閱讀起來覺得冗煩。

幸好此書出自行家之手,分析有條有理,用語精準不籠統,因此案情雖然紊亂紛雜,讀來不致暈頭轉向。例如研判北京人下落何方,這句:「若按國家排列,可能性最大的當是日本,其次是中國,再次是美國和法國。」如此斷語,理由何在?作者一一析論,頗有層次。

懷疑日本人是有道理的。北京人存放在美國人管理的北平協和醫學院,日本雖然佔領北平,但是美國人創辦的機構他們不能碰,日本人想要得到北京人,哈得要死。七七事變之後,兩名日本學者來華,以學術訪問和交流為名,在協和醫學院工作,實則搜集北京人化石情報,包括最重要的,存放的具體地點。

這兩人臥底苦無成果,但覬覦化石,不只用眼睛看,也有具體行動。某夜,存放北京人頭蓋骨的協和醫學院裡,值班員昏昏欲睡時,突然心生感應,覺得不對,他走出室門查察,聽到實驗室傳出輕微聲響,從窗戶縫隙窺見手電筒光束晃動,一個人影在北京人化石所在的保險櫃前,像在轉動保險櫃上刻度盤,又像擦拭保險櫃上的灰塵。

值班員推開門看,原來是近幾個月才來工作,下班後負責打掃的老者。

不敢斷定剛才老者是打掃或別有所圖,只好先讓他離開,次日再上報。不料老者一早就不見人影。

四年之後日本投降的1945年,盟軍找到當年臥底者的備忘錄,記載了這件事:在協和醫學院收買了一個專事打掃衛生的中國人,要他將北京人化石弄到手,不料失算。

日本對北京人骨頭虎視眈眈,而戰火愈燒愈烈,目前存放的北平協和醫學院可能不夠安全,必須另外安排,卻遲遲等不到上級指示,經過漫長的等待焦慮之後,終於決定裝箱,移轉,在幾個方案中擇定漂洋過海到美國。

依計畫,北京人頭蓋骨化石裝箱之後,美國海軍陸戰隊派卡車來協和醫學院,押送到美國駐北平公使館,再送到秦皇島港,搭乘由上海駛來的哈立遜總統號輪船,繞道馬尼拉,運往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偏偏造化弄人,造化弄北京人,沒想到這麼快珍珠港事變便發生了,1941年12月8日,美國太平洋艦隊幾乎全軍覆沒。

日本艦隊轟炸珍珠港同時,在中國的日軍奉命掃除英美駐華一切武力,並封鎖所有駐華人員及其財產,協和醫學院也在劫難逃,美國人院長、總務長全部被捕,飽受凌虐毆辱。日軍強迫祕書打開保險櫃,摸出來的,卻是鹿角、犬齒、幾塊石器,和幾個北京人化石石膏模型,北京人的本尊不見蹤影。

日本人找不到,因為已經裝箱,準備運往美國,然而載運的哈立遜總統號行駛到秦皇島港外時,被日海軍截獲。一陣混亂之後,骨頭箱子跑哪去了?在軍艦上被日本人截獲?美國移走了?搞丟了?被私人收藏?埋藏於某地?毀於烽火?可能永遠沒有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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