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維人

《曾經》《喜歡》《愛亞極短篇》……愛亞的散文與小說從八零年代一路長銷至今。長篇小說《曾經》裡的愛戀與成長寫出不同時代的年輕人共享的生命歷程;而極短篇〈打電話〉更是七年級生共同的國中課本回憶。而今年甫以電子紙本雙書並發的形式推出新作《安靜的煙火》,在國際書展簽書會上更拉出整條排隊長龍。在即將以全新書封出版全套作品的前夕,我們邀請愛亞一同暢談寫作。

簡約的美學

「沒有天份的話,寫出來的東西就只是東西而已,」愛亞開了多年的寫作班,她表示好文章之所以難得,主要是因為文章的吸引力來自寫作者的天份與文章的特色。她認為天份無法教授,自己只是在寫作課堂上給予表達形式的修正與建議。有天份的寫作者能有效地把意念與情緒傳達給讀者,而好的文章不必拖泥帶水,一兩百字就能夠達到三五千字的效果。

而在天份之外,文章讓人印象深刻的原因則是個人特色。愛亞強調真正的好文章絕非文字無可挑剔,或者文句充滿剛烈與柔美。好的文章就像有特色的人,不一定擁有最漂亮的外表,但卻擁有讓你印象深刻的穿著打扮、說話談吐。這樣的人無論和幾個同學三五成群,還是混在數十上百的人群之中,都必定能讓人一眼認出,並久久不忘。

愛亞常和寫作的學生說寫作就像是穿衣服,不要把所有漂亮的東西都搬上文章裡。無意義掛滿東西的文章簡直像是一個人戴了大蝴蝶結之後再穿巨型耳環,荷葉邊胸領配上粗黑腰帶花邊襪子,不但毫無美感,更只讓人覺得滑稽。初學寫作的人往往不忍割愛,但未必每顆寶石都和文章吻合,硬生生加上去反而混亂閱讀。文章吸引讀者的要素並非美麗的細節,而是作者的特色。具有特色的文章就像是西方裸體畫,身體之美不需要透過首飾衣著的遮掩才能展現。好的畫家不會希望模特兒穿著束胸馬甲上陣。如果模特兒是個中年胖女人,畫家希望呈現的就會是一個中年胖女人,一切過多的雕飾都是自我羞辱。

從散文回歸生活

愛亞教寫作時要求學生們一開始不要寫小說,甚至不要讀小說,專心從散文開始寫,練習敘述跟描繪。她認為散文是文學的基本功,一旦能夠熟練運用敘述能力,所寫下的虛構故事就會有小說的樣子。

「小說裡愛寫什麼就可以寫什麼,但散文必須是真實的<」許多人質疑在新時代裡堅持小說完全真實是否過於迂腐,但愛亞笑著說如果需要寫虛構的東西,小說永遠是開放的空間,創作者反而沒有必要堅持要寫虛構的散文。

愛亞認為,認為越是常寫虛構作品的創作者,越是需要從散文回歸到生活之中。就像是演員在下戲之後必須擁有一段空檔,什麼都不演,回家每天看著爸爸媽媽以及家中的生活小物,以此為依歸從戲劇設定中抽離,從入戲了的角色回到現實中的自己,解脫抒發之後才不會錯亂,才能開始下一段過程。

愛亞更舉自己的散文與小說為例。由於《曾經》的時空背景描繪非常清晰,甚至連時事都能與當年的新聞一一對應,造成該部作品的自傳性成了歷年來愛亞經常被問的問題。愛亞表示《曾經》是虛構故事,但正因為堅持在散文中完全寫實,散文和小說之間的差異便讓人能立刻辨別小說裡哪些部份是真實的背景,哪些是虛構的情節。愛亞笑說自己已經年老,會忘記年輕時代的生活細節,而散文卻能帶回所有的回憶。「好高興啊,我自己忘記了,而散文提醒了我。」。

輕薄有趣的電子書

愛亞即將推出電子版《曾經》《喜歡》《愛亞極短篇》《給成長的你》等等往日作品,她笑稱自己非常喜歡社群網站與搜尋引擎,被朋友們說是該知道與不該知道的事都知道的人。網路資訊也許錯誤率較高,但方便性以及知識量依然讓她愛不釋手。「很多宣稱自己不用email,甚至不用電腦的人都比我小三十歲,但我總覺得沒有戀愛過怎麼知道戀愛的滋味呢?」愛亞表示如果自己完全不能使用電腦,將會是很大的損失。

然而提到電子書,愛亞害羞地說一切是受到出版社厚愛,「我哪敢提著書稿去找出版社說想出電子書啊,要謝謝他們肯幫我出書」她歪著頭露出少女般的可愛笑容。當代寫得好又賣得好的作者很多,對於出版社此次選擇了出版自己的電子書,愛亞相當高興。

近年來,電子書與紙本書之間的閱讀感受差異經常成為討論話題。愛亞認為雖然兩者觸感不同,但電子書可以解決許多紙本出版無法突破的困境。在紙本出版年代,作品的文字量與書本體積成正比。她也和朋友們有時候會開玩笑說千萬不要在睡前閱讀紙本「巨著」,一本25開五百多頁的書像塊大石頭,要是讀到一半鬆了手,砸上腦門可不是好玩的事。

至於觸感之間的差異,愛亞認為目前的電子書已經做得相當精緻,甚至還為了習慣紙本書的讀者特別設計折起的書角來模擬翻閱感覺,「翻快一點的還會有嘩嘩嘩的書頁聲,實在太好玩了!就像真書一樣!」電子書的輕薄與多功能讓愛亞露出孩子一般的童真笑臉。

「沒有哪個寫作者會認為自己已經到了極致,」愛亞如是說。長銷數十年的她至今一直追求更高的可能性。在訪問的最後,也期許自己能在接下來的創作中一次又一次地創造新的寫作巔峰。

本文收錄於《犢月刊 NO.19》,歡迎免費領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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