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紫眼影、高聳粗眉、桃色腮紅、變形厚唇,加上一身誇張奇異的服飾,人生難得變裝,盡情享受Cosplay吧!

說到變裝,許多人的第一次應該是在幼稚園的萬聖節活動,或是聖誕晚會。被家長和老師指定一個特殊的身份,然後被圍在中間看她們忙成一團,現場有遊戲、音樂、氣球、糖果,還有無數雙「玩洋娃娃」的笑眼深情凝視。不論是偽裝成鬼怪,難得放縱使壞,或是假扮成天使,歌頌讚美奇妙的嬰孩,小小孩被無限注視,心裡都是興奮高昂的。

脫離童年之後,變裝是自主的了。裝扮的對象明確而多元,霹靂布袋戲、海賊王、火影忍者、七龍珠、美國隊長、金剛狼、鋼鐵人……,只要道具精美,化妝高明,想當誰就當誰。將自己融入偶像的精神性格中,視為提升自我的修行試煉,趣味之外,更加堅定與彰顯對自己的瞭解與堅持。

然而成人的變裝,有些摻著信仰、衝動或不得不。八家將、十二婆姐、車鼓陣關乎宗教民俗,而同樣是遊行隊伍,同志遊行中的變裝皇后卻用極端的誇大反串,喚醒世人對性別平等的重視,以爭取權益。

相較這些大方堂皇的變裝,有些案例卻是小人物在生活壓力下無奈的延喘之道。

黃春明小說「兒子的大玩偶」中,男主角坤樹以小丑裝扮「三明治人」,為電影宣傳廣告,每日下班時,他來不及卸下裝扮就逗弄襁褓中的孩子。以致於某一天以原貌接近孩子時,孩子竟然怕生而哭鬧不休,最終,他只好無奈的重新變裝。

小時候,我也常見有人戴官帽,騎布馬,隻身跑進我家,懇求說:「好心的頭家、頭家娘,給你賺大錢,子孫滿堂,吃百二。」

那時阿公很自然會給他幾個銅板。

但如果阿嬤在場,她會拉下臉,嚴厲把人趕走,義正辭嚴的說:「給了一次就沒完沒了了。」

我知道阿嬤做小姐時是大地主的千金,阿公卻是白手起家的窮小子,自小父歿,寡母還是盲人,三餐不繼。可想而知,兩人態度天差地別,其來有自。

這一類的變裝者,印象中還有跳加官的、弄獅頭的、扮小丑的,他們常在我開心觀看電視時貿然闖入,讓我錯愕驚駭。我當年的反應是趨向認同阿嬤的,因為我也是在衣食無虞的家庭中成長的小孩。

但退伍之後求職遭到挫折,我開始能體會無業者失落徬徨的處境。即至景氣越來越差,身旁朋友紛紛失業,尤其在2008年金融海嘯時,我一一目睹周遭親友被生活壓力折磨得喘不過氣的慘況。

有一天在路上,忽然看見一位揹捧神像的人倉皇從西藥房逃出來。待我回神之後才發現,原來生存的哀歌傳唱,從古至今從未停歇。

於是我寫這一篇另類的變裝故事,為悲哀見證,也鼓舞大家。

一支草一點露,那是安慰。

奮起吧!即使必須隱形在怪異的裝扮下,羞紅臉抬不起頭,也得咬牙硬幹下去,只因前路茫茫,卻無後路可退了。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Edmonton Chinese New Year

立刻免費領取《斷尾虎爺》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