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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貓
出版還有很多東西需要解謎,還有很多事情要探索,所以我們有了出版偵查課。

四個月前我在臉書注意到一則亞馬遜中國的人事廣告,因為上面有個不尋常的消息。

有多不尋常呢?他們計畫要找個專案經理,能夠為公司找到適合的中文書,買下版權,翻譯成英文,再賣給全球市場。這個出版計畫不只有電子版,也包括紙版書。廣告上宣稱亞馬遜的宗旨,除了要讓作者找到新讀者,也要讓讀者發現新故事。而且這個新計畫同時還透漏,這些中文作品也有可能會翻譯成其他可能的語言。

為什麼說這是不尋常呢?並不是亞馬遜涉足出版這件事,亞馬遜做出版已經「蓋有年矣」,我覺得不尋常的是,這次是做翻譯書,而且做的是中翻英。過去美國人一向是不屑翻譯外國圖書的,前幾年看過的統計指出,美國每年的翻譯引進書大約只佔該國總出書量的三%。以當時一年十二萬種計,約三千多種,比台灣每年的引進書數量還少一半以上。

現在亞馬遜為什麼會把腦筋動到中文書上面,要組一個小組購買版權,翻譯成英文甚至其他語文呢?這是什麼道理呢?

道理可能很簡單,因為電子書的關係。在紙本時代,引進紙本翻譯書代價很大,風險很高。紙本要簽約買翻譯權,第一要先付預付版稅,第二要付翻譯費,第三還要保證銷量能夠攤平印前和印製成本。而在電子書上面,要支付的風險可能只剩下翻譯費。

版稅不是不付,而是有機會談成只支付一百本的預付,或者甚至零預付,而用實銷方式拆帳;如果是我我就會這麼談。因為你不授權我的話,也沒有人會想簽你的書,翻譯成英文,攻入美國市場了。
想想看,「我的小說已經譯成英文在美國上市。」這句話對中文作者多麼誘人。亞馬遜如果考慮到這句話對中文作者的強大邊際效益,他們談到零版稅都有可能。

總之在翻譯書市場上,過去紙本需要三千本以攤平所有開銷的情況,到電書上可能只需要一半的數量就足以攤平。換句話說,這個生意的風險比紙本少了一半。用一半的風險取得永遠掌握在手的譯文資產,以電子書無限長的長尾效應而言,那個風險甚至是更低的。

而亞馬遜的 Kindle Store 卻可以獲得獨家內容,拉開跟競爭對手的差距。怎麼算都是好生意。不過這還只是亞馬遜的基本動作而已,接下來我們恐怕將會面臨另一個沒有人願見的競爭。

翻譯書競爭就在眼前

想像一下亞馬遜如果覺得翻譯書是個好生意,它只要在每本原創英文書的網頁下面增加一個按鈕,上面寫著:

你有翻譯專長,可以把這本書翻譯成不同語言嗎?
請「按這裡」加入我們的翻譯分享銷售計畫。

這意思是每本書開放讓各國譯者自由認領,亞馬遜提供銷售拆帳機制。這樣亞馬遜一毛翻譯費都不用花,就可以在站上實現世界各國譯本製作加銷售的單一平台。每一個把作品授權上這個平台的作者,他的書有極大機會轉眼譯成幾十國語言版本。

所有國家引進翻譯書的業者,馬上就會面臨亞馬遜這個國際級超級翻譯社的威脅。

有人會說,自由認領的譯本品質如何掌握呢?事實上對亞馬遜而言,把關是完全不必要的。

依照亞馬遜在 KDP 上的經驗,閱讀社群會自動篩選出值得推薦的好書和好譯本。既然亞馬遜的平台經驗如此豐富,它大可以完全不把關,讓同一語文無限制認領,譯本之間自行在平台上廝殺,誰要是覺得現在的譯本太糟,就自己去譯出更好的譯本就行了。

當然依照我在出版偵查課專欄寫「翻譯可以用眾包方式完成嗎?」文中的主張,亞馬遜先設立一道試譯的關卡,合格者才能認領圖書開始翻譯,這也不會太困難。

在人事廣告裡,亞馬遜開宗明義地說,我們的使命是發明更新、更好的方法,去連結作者和讀者。從亞馬遜一路走來的腳步看,這個翻譯書的自助授權上架平台,恐怕不是難以想像的。所有對台灣電子書市場不以為意的業者恐怕都要小心,競爭可能從天上直接空降而來。

隱形的翻譯書戰爭已經開打

上周我在推特上發現一個簡體的翻譯書平台:Fiberead.com.。他們幾乎做了所有我上面所說的事情。

  • 他們到各大自助出版平台,如亞馬遜 KDP 或 leanpub.com 上,簽下各個已經浮現銷售潛力的作者。在站上我算了一下,他們已簽下五十八個獨立作家。
  • 他們簽下這些作家英文作品的簡繁兩體的翻譯權。
  • 他們邀請自由譯者加入網站,自由認領翻譯。
  • 站內有管理覆核審校機制,完成的作品由站方發行至各大電子書銷售平台。
  • 銷售所得直接跟譯者群、原作者對拆。

他們現在的規模還不大,但這是一個充滿未來性的平台。他們會不會擴大作者範圍到日文、西文、法文、德文?這幾乎是必然會走的路。他們會不會發展成跨國性的平台,讓各國的譯者翻譯來自其他各國的作品?這也不是不可想像的事。

他們的書已經證明具有銷售的能量,而這個網站的商業模式成本卻異常低廉,他們完全不用事前支付翻譯費,給譯者的報酬是事後拆帳,換句話說,有銷售才有拆帳。完全零風險。而他們簽約作家都一次談定簡體、傳統兩種中文權利。

英美傳統出版社不會把簡體、傳統兩體中文翻譯權賣給同一家公司,他們會拆開不同市場銷售,但在獨立作家身上,他們會覺得「有人要翻譯嗎?」太棒了,通通給你。

是的,這是第一次,我覺得台灣的翻譯書將有可能被對岸壟斷。

相關連結:

  1. 那個人事廣告亞馬遜本站的頁面已撤下,古哥頁庫存截圖在此
  2. 翻譯可以用眾包方式完成嗎?
  3. Fiberead.com 在36氪的報導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Joanna Pe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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