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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栢青

陳栢青

思考如林間松鼠跳躍,以輕快活發的作品魅力,融合動漫、電玩等大眾次文化與文學想像。

我的弟弟結婚了。大家視若無睹地跳過了我,從訂婚大聘小聘到婚宴上一整個大家族按輩份排排坐的大閱兵裡,沒有一個人開口說:「哥哥這邊怎麼都沒有任何消息呢?」,那已經不是體貼,而悲憫得近乎放生。

我在喜宴上讀菜譜,讀著讀著,竟讀出興味來。那裡頭頗有點偵探學的味道。菜名一方面要告訴你「它是什麼」,一方面要透露「它代表什麼」,冷盤拼盤寫作錦繡大拼盤,三種拼便喚三代同堂,主桌有五種拼則寫成五世同昌,不知豪華到七種會出現七星香煙嘛?喜宴菜單命名是在有限字數裡不停於形音義上做轉換,像極了偵探小說裡詭計層出更動地點交換身分之類演繹各式連連看與填填看,杯盤狼藉的大圓桌不是原始案發現場,滿桌雞鴨魚都換了身分掩蓋肇始動機。像這道「比翼雙飛愛相隨」,單看字面是猜不出到底吃什麼的,但「比翼」兩字點出是禽類,大約餐盤推出不外是雞鴨鵝鴿一類。這是演繹推理,福爾摩斯最愛用,給推理祖師爺上個人蔘雞湯。那這道「花好月全圓」又該怎麼理解?舌頭抵著牙認真想一會兒,砸砸有聲還真的是在「回味」了,才從「圓」這個字推敲出,喔,是湯圓。藏得真好。露出來,形狀與名字都擺明告訴你了,又不動聲色,完全就是一流推理小說的技術,勞倫斯‧卜洛克在《八百萬種死法》讓老偵探馬修再三告誡我們的:「有時候我們知道一些事情,卻不知道我們知道。」「有時候我們說出一些事情,卻不知道我們說了。」要到我們吃到才知道。倒是在這整張「換取的孩子」菜單中,有一道菜實在不合理,不合理,是因為它太淺白了,違反了命名規則,因為直接寫明「哈根達斯冰淇淋」,怎麼可以這樣呢?當下有一種作者在第一頁便告知犯人是誰的憤怒。在這新娘都要掩上白紗或鳳冠紅綢以掩其面的結婚現場,卻有一道食物,大刺刺用自己的品項當菜名,甚至連廠商名字都露出了,第一時間還以為「哈根」也有字面之外含意,但很快就想,不,也許外燴業者想藉著這道單品拉抬每道菜色其實都很高單價。像男生不免會露一下 CK 內褲頭。這個年代的「內涵」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哈根達斯冰淇淋」自己是一道菜,那代表什麼?也許當你在業界站穩了跟頭,誰都不能移開眼睛,那你就有機會獨立出來,像在漫長的演化裡自己從綱目獨立出來,成為一門族裔。像是 Apple 之於行動電話或是電子商品、Google 之於搜尋引擎,或薇閣之於汽車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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