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何宛芳

「奧比大法官雖然只有一隻臂膀,但卻有神奇的力量。」《勇不放棄:唐獎得主的故事》作者也同時是新書發表會的對談人許芳菊如此形容。她表示,自己在寫這本書,認識唐獎首屆法治獎得主奧比‧薩克斯(Albie Sachs)之前,也曾認為南非跟臺灣沒什麼關係,感覺很遙遠,但研究之後才知道除了奧比的故事太感人非常戲劇化之外,原來臺灣與南非竟也存在著許多共同點。

許芳菊細數:1988年,臺灣解嚴後一年,蔣經國總統過世,從此掀起風起雲湧的民主改革浪潮,同一年奧比法官也在莫三比克的街頭,遭到南非政府的暗殺攻擊,他當場倒在自己的血泊裡,失去了自己的一隻手臂與一隻眼睛視力。

在追求民主的過程中,臺灣與南非都經歷的族群撕裂的痛苦,承受了某種程度的專制獨裁,也在幾乎相同的時間,掀起民主改革浪潮,走出自己的方向。以下是新書發表會中,重要的對談記錄:

許:南非與臺灣的許多共同點,讓我在寫奧比故事時感到無比澎湃,從他的故事裡,我們可以看到南非如何從專制走向民主,看到一個被撕裂的社會如何被重新療癒、和解,一個沒有人權、自由與公平的國家,如何透過民主奮鬥,得到一套世人尊重的憲法體制。在傷痛慢慢地被化解、和解之後,國家也因而可以往前進。

這段歷程非常可貴,也非常值得現在的臺灣參考。奧比法官本身是白人,在南非的種族隔離政策下,他原來是可以享受白人政策與特權,是在什麼樣的環境與原因下,讓你身為白人卻願意放下特權,站出來對抗種族隔離政策?

奧比:我並不是選擇這麼做,我是生來就必然如此。我媽媽為一位黑人政治領袖工作,我父親則是工會的領導人。我在一個既有掙扎又充滿理念的家庭中長大。(在這個環境裡),理念很重要、你的心很重要、價值也很重要,在在都比物質更重要。

對我來說,爭取自由從來都不是犧牲,我並沒有犧牲自己的事業或位置等,對我來說,我樂於參與這些對我意義重大的運動,隨之而來的價值也遠大於我的膚色所帶來的物質享受。

此外,白人膚色反而會讓人被隔絕在自己的既有環境與自己的國家裡。我們白人自認為優越,讓我們與音樂、心、靈、熱情、溫暖絕緣。正因為參與了運動,我才能跟諸如曼德拉這樣的人認識,我學到如何在公開的場合唱歌,如果你們願意,我等等也可以在這裡唱。我學到跳舞,學到如何拋開我的膚色。所以這從來不是犧牲,對我來說這是一連串美好的發現之旅。

許:其實奧比唱歌非常好聽,他每次演講都會小唱一段。希望今天也能有機會聽到。他 17 歲就開始為人權奮鬥追求的過程,曾經被囚禁、刑求、暗殺,甚至被流放在海外 20、30 年,是什麼樣的力量讓奧比法官一直堅持下去,爭取公平、正義、法治?

奧比:首先,這絕對不只我,像曼德拉也在監獄度過了 27 年,我也有一個好朋友在監獄裡關了 22 年,我的某些夥伴則沒從炸彈攻擊裡活下來。我們是一個世代的團隊,由共同的理想所牽繫起來,而且卻遠不只如此。

我們熱愛生命、享受生命、爭執、相愛、唱歌……傑斯伯(Abby Ginzberg)曾經拍了一部關於我的記錄片,很棒的一部記錄片,但有一個部分,她試著拍了一些照片,看起來都相當悲傷而陰暗,我告訴她,不是這樣的!我們是自由鬥士,我們很享受這樣的過程,我們歌唱,而且也深信這個演進變化的過程,我們從來沒有丟失這個部分,從來沒有!

即使在監獄的小空間裡,即使被單獨監禁,我都會這樣跟自己唱歌。被單獨隔離是很可怕的經歷,很痛苦、很糟糕。所以我會藉著唱歌,試著讓自己的精神稍微振作,從A開始按照字母唱,從Always、Because、Charmaine……,唱依些1963年人人都喜歡熱門歌曲,我最愛的一首歌是〈Always〉。當時我是根據南非的九十日法被拘禁,不需審判、不需律師、不能跟外界聯絡,警察就能把人拘禁九十天,然後把你放了兩分鐘之後,就可以再你關九十天,所以我會唱這首歐文·柏林(Irving Berlin)寫給他太太的歌〈Always〉。

「我將永遠在此,年復一年,永遠,在這個狹小的牢房裡,我知道,我將住得悠哉舒適,永遠,永遠。我將永遠駐足,永不氣餒,不只是一小時,不只是一星期,不只是九十天,而是永遠。」

我要求我的翻譯也要用中文唱(全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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