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犁客

「閱讀文學的樂趣,」張耀升這麼說,「會在討論中出現。」

獲得許多文學獎項的小說家張耀升,本來並不喜歡文學,因為中學時代的國文老師總要他們在作文裡頭放成語,「一個成語五分,放二十個成語就一百分,如果你寫作文都不用成語,那就零分。」張耀升回憶,「那時我很認真寫作文,但故意不用成語,老師每次都給我零分。」

扭曲的教育方式讓張耀升覺得文學是非常討厭的東西,直到大學時期因緣際會讀了一本愛倫‧坡的作品,才對文學作品改觀,「原來文學可以不那麼無聊、不那麼文以載道。」

張耀升決定重新認識文學。原來對文學的認知從根柢就出現歪斜的評斷標準,所以張耀升十分認真地從根柢學習,除了閱讀經典、了解文學史及流派演變,在討論當中開始感受到閱讀文學的樂趣,也逐漸明瞭西方文學與包裹其中的某些文化核心,──張耀升談到 Readmoo 「經典也青春」系列講座裡選讀的《母親》時,就提出不同面向的解讀方式,以及深埋其中的核心特色。

諾貝爾獎得主黛萊達(Grazia Deledda)被譯成中文的作品很少,除了《母親》之外,其餘一兩本都已絕版多年。故事從小島上如偶像般的神父晚上偷溜出門說起,神父的母親在家裡頭先是偷偷傾聽再是左思右想,一方面不想讓兒子出門,一方面又希望兒子能覺醒自制,一方面覺得自己有責任阻止兒子,一方面又責怪那名吸引兒子偷偷外出的女子……這樣的開場加上這樣的書名,可能會讓人以為《母親》通篇都在談神父之母的焦慮,但事實並非如此。

故事進入第二章之後,神父的戲份開始多了起來;隨著情節開展,讀者會發現,真正推動情節的,其實是神父。但書名仍聚焦在「母親」,是有原因的,「黛萊達是義大利人,她設定的故事場景是個義大利的小島,主要角色是天主教神父的母親;」張耀升解釋,「天主教裡比較特別的是聖母信仰。聖母在宗教裡頭是個奇妙的角色,她在《聖經》裡並沒有行使神蹟,一般只有在提『三位一體』的概念時會講到她。《母親》當中討論了聖母信仰,講的不是戀母情節,而是聖母照顧『神的代理人』的經過。」

有時直斥兒子被欲望誘惑,有時又設法替兒子的所作所為開脫,神父母親每次出場的時候,都在想法子避免自己的孩子墜入地獄;神父的內心充滿糾葛,外在則不斷遇上驅魔或一心想成為神父的小男孩等等極具象徵意義的橋段設計;「黛萊達用一個封閉的場景來說這個故事,所以可以把情節抽離現實,利用角色和情節進行哲學思辨,哲學是一個掙脫宗教之後自成系統的思考體系;」張耀升表示,「《母親》這個故事的每個章節,都在講角色的自由意志──神知道一切,但祂把選擇的權力交給人,一如米爾頓的《失樂園》。」

「喬伊斯《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利用故事說出『藝術大於宗教』的想法,《失樂園》則大膽地描述了『墮落的快樂』,」張耀升繼續道,「宗教是許多歐美社會的基礎,人一出生就接受了,在他們的意識當中札根,影響甚鉅。明白了這件事,我們讀歐美小說時,就有更進一步的解讀可能,可以讀懂原來不懂的東西,可以發展出自己的閱讀方向。」

魔鬼的救援、聖母的庇護、欲望的試煉──《母親》的篇幅不長,讀來也不費力,但經張耀升的解讀,這部薄薄的小說,卻可能是帶領我們穿透文學歷史、直探創作基礎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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