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四十五分,我完成了所有的工作:收拾桌子、洗碗、打掃廚房以及幫益樂洗澡。我跟雇主說想要去 7-11 便利商店一下下,一個不得已的藉口。平時很難被允許出門,除了帶益樂去玩或者倒垃圾,但那也只有幾分鐘。跟達爾米見面絕對不只幾分鐘,所以我得編一些理由。我看到達爾米在大廳等我。倒完垃圾,我走過去,跟她一起坐在大廳。

「姐怎麼了嗎?難得找我。」我開口問道。
「微,請借給我一萬塊。我下月初會還給妳。」她說。
「對不起,姐,我沒有那麼多錢。所有的薪水我都匯回印尼了,我自己只留一兩千塊的生活費。」我回答。

我不是不幫忙,但是達爾米的債務問題,在這個社區的印尼移工圈眾所皆知。借出去的錢很難討回來,或者只還一半,那還得要債主一直催逼外加恐嚇。享樂主義的生活方式當然不適合我們移工,也是因為這樣,達爾米才會到處負債。這是達爾米第一次向我借錢,但我不希望成為她的受害人。
「拜託啦……微,我真的有急用。妳也知道我的男朋友達菲力,幾個月前我們一起去玩時才介紹給妳的。他的家人陷入困境,工廠又要等二十五號才會支付薪水。」她說道。

「如果我不借他,他就會離開我。我愛他,我離不開他。」她繼續懇求。
「姐,不好意思,我也沒有辦法。我自己每個月都不太夠用了,因為要支付兩個女兒、我的母親、還有妹妹的大學學費。」我輕聲說。
「先說聲不好意思,」我接著說:「我只是試圖開導達爾米姐,不要繼續順從達菲力的意願了。他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已經顯而易見,不借錢就威脅妳。達爾米姐,還是有很多真誠的男人不期待回報,更不會用言語威脅。姐,妳好好想想吧,妳的心會告訴妳的。」這些是我發自內心的話,作為承受相同命運的印尼移工給朋友的真心話。如果得罪了達爾米,我也認了。誠實有時是痛苦的。

達爾米喘著氣,忍著五味雜陳的情緒。由於害怕失去,讓她極度混亂,無法解釋自己的悲傷,眼淚不可抑止。我用沉默對應她的沉默,我敢肯定,她的心感受得到真相,儘管最後的決定是慾望得勝。

我還記得那張透過網路認識的臉蛋,達爾米自己告訴我的。那人是長得帥,淺黃色的皮膚。達菲力大約跟我同年,約三十歲上下。不可否認的是,達爾米真的墜入愛河,也甘於被鱷魚臉皮的男人玩弄。

當時在捷運站,正準備前往各自想去玩的地方時,達爾米把我介紹給達菲力,我們三個人在候車時同坐一排。當達爾米去上廁所,達菲力就露出鱷魚本性來誘惑我。我一點都不想理他,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男人。再會跳的松鼠也會有跌倒的一天,我相信這個定律也會發生在愛情騙子達菲力身上。

網路社交媒體的氾濫,讓這種利用愛情當欺騙工具、掏空他人金錢的機會也跟著提高。事實上,移工往往是網路犯罪的受害者,因為移工有八成的生活都在虛擬世界。希望隨著時間的推移,達爾米姐會想通,認清這個虛擬世界情人的真面目。萬一你的財產、靈魂都成了受害者,將徒留為時已晚的悔恨。

我向她說了聲再見,幾分鐘已經綽綽有餘。回去還得想一堆理由來回答雇主,「為什麼從超商回來沒帶東西?」希望他們都忙於各自的事,不要注意我,更別問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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