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屆移民工文學獎】首獎:寶島框架背後的肖像
今早清晨高雄的氣溫大約在攝氏二十度左右。寒冷的早晨,彷彿想迫使我繼續躲在溫暖的厚厚毛毯裡。瞄一下床邊的鬧鐘,五點三十分,天空看起來仍然像凌晨四點鐘。我緩緩地走到浴室,用清水洗把臉,希望新的能源注入身體,準備迎接新的一天。我走回房間,鎖上了門,完成晨禮前的朝拜,接著再完成晨禮。等待工作時間到來前的這段片刻,我用來朗誦可蘭經。
朝拜對我來說是生活中的第一要務。透過記住真主、執行祂的命令,我感受到有個堅實的堡壘在保護我,讓我不受這個自由國度的負面影響而付出代價。宗教是我在這黑暗地球上的曙光。就算雇主不准我朝拜,我還是會偷偷地完成它。有一次我向仲介公司反應,就如合約上所記載,印尼移工有宗教信仰的權利,但仲介公司完全無能為力,因為那是雇主的決定。我真的很希望印尼辦事處有一天把宗教信仰這點列入必須爭取的重要議題。
星期天是完全屬於我自己的一天。三天前,我已經向雇主請假。早上打理好家中所有的事務後,不需要準備早餐,我跨步離開居住的社區。今天,我跟阿娜姐約好一起放假,她住我們這一區,跟我同樣是印尼移工。我們約好六點半在離社區不遠的公車站碰面。
阿娜姐很幸運,有一個很好的雇主,工作不重,且有足夠的休息時間。更最重要的是,信仰的權利受到保障。有時候,我很羨慕阿娜姐,但我肯定真主把我放在現在的位置,是想讓我變得更好,而且沒有把祂忘記。
我看到阿娜姐的身影,她靠在車站角落玩著她的手機,耳機戴在耳邊。我慢慢跑向她。等不了多久,即將載我們到捷運站的三十六號公車駛近。我們是第一批上車的乘客,在寒冷的早晨,司機用溫暖的問候向我們打招呼。
我和阿娜姐坐在車子後半段的座位,街道仍然冷清,車也不多。這麼早,加上是酷寒的冬天,臺灣人民還裹在棉被裡睡大覺,直到九點才會陸續出來活動,迎接到來的假日。我們乘坐的公車筆直切開高雄的道路,偶爾停靠站牌接客上車,或讓旅客下車。
一路上我們聊了很多事情。阿娜姐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常常跟我分享她的印尼菜,足以療癒我在臺灣的思鄉之情。從她那裡,我得知六年來她踏進寶島討生活的所有一切。
阿娜姐是印尼移工幸運群像的其中之一。我相信移工群像中,每個人的快樂或悲傷都是一段漫長的過程,並會反覆迴旋不已。這過程會使我們心懷感激,也可能背叛教義。
這就是我從阿娜姐身上領會的道理。我發現她專一且不自大,喜歡幫助比自己不幸的人,她總是給我精神上的鼓勵,要我在壞事降臨時保持耐心,因為,她也曾經走過同樣的路。
不知不覺三個多小時的路程結束,九點四十五分,我們到達清真寺的庭院。已經有很多印尼移工朋友聚集在一起,現場很熱鬧。幸福的氣息從我們的臉龐散發出來,就算不認識的人也會互相問候,種族的差異不再使我們對彼此漠不關心,感覺就像一個小印尼搬到高雄來了。
四個季節,每年更迭,輪流陪伴我度過兩年的生活,再過幾個月,我的合約就要結束了。等待我回鄉的親人,他們的面容在我眼皮上跳著舞,我的兩個小女兒,也漸漸長大。
母親的臉總是在她的孩子遇到生活上的難題時,第一個悲傷哭泣,所以我想送她一大盒的幸福快樂,也希望她因為我成功實現了一小盒的夢想,而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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