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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論者又說,〈水月〉主要寫客家人的困境,「反映一個客家人,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突破環境宿命的現象。」這也是錯誤的解讀。受到日本不公對待的,豈是客家人而已?這個時候閩客族群同為命運共同體。吳濁流在小說裡並未點明人物的籍貫,不可把作者身分直接冠在小說人物身上。

我們讀〈水月〉,對雙薪家庭仍無從解除經濟負擔的小人物困局深表同情,對男主角仁吉的心思多了同情與理解,然而,這個男人,雖然自責,卻僅止於自責,家務完全落在妻子身上,白天兩人同樣上工,下班後女主人一肩挑起家事,他在一旁,無所事事,小說並未直接描述這個部分,但從妻子下工回家後的忙碌敘述,可知大致如此。以致論者又有一說:吳濁流筆下,客家男人大多犯了大頭病,而客家婦女,都沒有時間做夢,累得倒頭便睡,勤勞艱忍。

但可不是客家男人都這個樣子,鍾理和〈貧賤夫妻〉裡的男人可愛得多。

〈貧賤夫妻〉是自傳型短篇小說,發表在 1959 年《聯合報》副刊。同樣是貧賤夫妻,同樣是女性一肩挑起經濟重擔,但鍾理和筆下多病的男性(鍾理和自己)體貼妻子,主動分攤家務。

小說描寫「我」與妻子平妹同姓結婚遭家庭和舊社會反對,兩人成為患難夫妻,十數年來相愛無間。「我」因病住院整整三年,終於出院返家,看到妻子一臉滄桑,為了養育二子,籌措丈夫醫藥費而操勞,瘦瘦的手,創傷密布,手掌結厚繭。他十分難過,愧歉之情油然而生。

妻子在農田、林地做工,午晚時分,再匆匆趕回家生火做飯。有一天,丈夫心中不忍,自問:「為什麼我不可以自己做飯?」翌日就動手負責一家四口的飯,日後並擴及洗碗筷、灑掃、餵豬、縫紉和照料孩子等家事。(除了洗衣服始終沒有學好。)從此女主外,男主內。「雖然我不能不讓她男人似的做活,但仍然希望她有好看的笑顏給我看:只要她快樂,我也就快樂。」多麼深情的心情告白。

〈水月〉以男主角的意識流動為主,〈貧賤夫妻〉則充滿動感,尤其下半部分,妻子盜採林木遇臨檢,倉皇躲避緝捕。小說寫來驚心動魄,之後卻有很正面的結局:男主角後來在鎮裡找到差事,每天花兩小時為電影院寫廣告,其餘時間休養身體,「雖然報酬微薄,只要我們省吃儉用,已足補貼家計之不足,平妹已無需出外做工了。」

這算是 Happy Ending 吧,雖然我們已經知道,鍾理和家庭的往後日子並不是這麼平順。

〈水月〉與〈貧賤夫妻〉的男性角色,都不是發達的有錢有權的人,在俗世之人眼裡,可能被視為沒出息。沒出路,用台灣話講,叫「無路用」,以創作歌手陳昇的歌詞講,正是「低路的男性真不幸喔」。他們的自卑或自責,彷彿無路用的男性告白,而這告白,聲音是那麼的微弱。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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