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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凡強
心血來潮學俄文,因緣際會去俄國,以俄文訪問過前蘇聯主席、史達林曾孫與喬治亞前總統等等大人物,目前在似遠實近的中國失土俄國領土海參崴工作,希望能將「俄行俄狀」的人我生活化為文字分享給讀者。

「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明‧張鳳翼《灌園記》

儘管知道張鳳翼這位明代作家的人不多,不過他寫下的這兩句話,卻是絕對地深入人心,雖然我們看到「屋瓦」的機會不多,看到降霜更是難得;而且學生們在還搞不清楚到底爲什麼要「掃雪」的狀況下,就已經斷定這是種自私自利,或是少多管閒事的行為!張鳳翼憑著這兩句話而不朽。

大半輩子活在亞熱帶,一年到頭都喊熱的我,也是來到四季分明的俄國後,才開始了解「霜雪」是怎麼一回事,甚至因此開始思考起,「雪到底需不需要去掃」這件事。因為如果是能用掃的雪,表示雪下地不大,既然雪下地不大,就毋需花力氣去掃,反而真正麻煩的是大雪後,雪又深又厚之時,別說掃了,就算用鏟子用力鏟個半天,也只能略為開個小徑;而後來我又見識到更大的雪,用渺小的人力,已經不足以與大自然抗衡,這時候就需要動用鏟雪車,然後把臺灣人視為珍寶的白雪一卡車一卡車車,載運到一個暫時堆雪的地方,接著就只能靜待他們消融。

【裴凡強的人我生活】戰鬥民族的冬天麻煩事之其四

只是大馬路上可以駛來鏟雪車,自己的家門口或是巷弄庭院之內,還是只能用最為原始的方式,拿著鏟子在大冬天汗流浹背,然後稍稍在積雪之中清出一條路來。

至於瓦上霜,我倒是沒見過,反而「屋上冰」時時可見,而且相當危險!

【裴凡強的人我生活】戰鬥民族的冬天麻煩事之其四

第一次碰上屋上冰,是天氣開始愈來愈暖和的莫斯科四月天,當時的我,已經在冰上滑倒過,知道自己四面楚歌,走在街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腳下,深怕一不小心又踩到冰上,「嘩啦啦摔了一身泥」。只是顧此失彼,走著走著突然發出一聲轟然巨響,原來是一整個冬天凍結在屋頂上的冰柱,因為氣溫升高而斷裂,當時只要我再向前一步,恐怕免不了就要頭破血流了。

隔天,我就跟老師講起這件事,並且抱怨為什麼在這種「危險地帶」卻不樹立一警告標示?哪怕是貼一張佈告都好。也許當時的俄國還處在蘇聯瓦解後的泥淖中,偌大的「前帝國」百廢待舉,哪裏還輪得到這種關懷市民的小事,老師只能搖搖頭,無奈地提醒我:「以後小心點,別低著頭走路。」

事隔多年,我又碰到了乍暖還寒,白天才剛享受三月小陽春,入夜又驟然降到冰點的季節。多年前的陰霾還在,溫度上上下下,心情同樣忐忐忑忑,就怕又遇上「天降奇冰」。不過,現在俄國人會在路上放上警告牌,提醒用路人,「這裡路滑且時有冰柱落下」,簡單點也會寫在活頁紙上,用透明膠帶貼在牆上,當我遠遠地看到這些警告時,我就知道應該要避開這些地方。從這些小細節看來,也許這個國家在很多地方還未如人意,但是顯然他們並未原地踏步。

【裴凡強的人我生活】戰鬥民族的冬天麻煩事之其四

時近四月,很多地方已經看不到雪了。但是有的地方,六月雪也並不稀奇。因此,對於在橫貫整個俄羅斯廣袤領土的西伯利亞鐵路(Trans-Siberian Railway)火車服務員來說,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清除掉車底的機械以及車輪上的積雪,否則必將影響車行順暢,甚至造成意外事故。

所以,每到一站,就看到各個車廂的火車服務員拿著一根鐵棍下車,先低頭查看車底機械與車輪的狀況,如果遇到晚上,也一定會用手電筒照個仔細,毫不含糊。在檢查過後,他們就開始拿著鐵棍輕輕地戳向車底機械與車輪的積雪,以策行車安全。

【裴凡強的人我生活】戰鬥民族的冬天麻煩事之其四

只是有時候積雪已經凍結在車體,這個時候火車服務員就只好使勁用力地戳,發出「咚咚咚」的聲響,聲音之大,連在車廂內的乘客也聽得一清二楚。有的車體結冰積雪情況特別嚴重,這個時候車站內的工作人員就會前來一起「剉冰」,否則如果坐視火車服務員一個人處理,必將耽誤延宕啟程的時間,如果為了趕路,還沒有清理好就上路,又是相當危險的事,於是「咚咚咚」的的聲音就在車廂四周此起彼落地響起,看起來至少俄國火車服務員是絕對不會只「自敲車下雪」,相當群策群力。

冬天,的確造成了很多麻煩,也讓我一連寫了兩個月的麻煩事。但是,相對於四季差別不大的臺灣,其實能夠感覺到時節遞嬗的變化,欣賞每個月的些微變化,對我來說是更加快樂的事,我在俄國的冬季看到了很多我們視為理所當然、輕而易舉的事情,在寒冷的氣候下變得多麽困難,我開始更懂得包容他鄉異國的一切。

白茫茫的一片看久了,樹梢也光禿禿的,還真的開始期待「綠葉發華枝」了。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裴凡強的人我生活

延伸閱讀:

戰爭與和平》裡對俄國的冬天也有很精采的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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