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佳怡

如果上網看大衛‧伯頓(David Burton)跟讀者分享本書的影片,你可能會立刻覺得他是同志:稍微女性化的說話語調、蒼白瘦弱的身形,閃閃發亮的少女眼神……但一切可沒那麼簡單。《如何快樂》這本書告訴你,這不只是男孩大衛發現自己是同志大衛的故事,而是大衛在各種情慾流動的可能性中周旋,最後幾乎全面性地放棄了同志或非同志的選項。

如何快樂》是澳洲Text出版社青少年文學首獎作品,作者大衛的青少年生活一團亂,但現在終於能搞笑地回望,希望以此鼓勵所有荷爾蒙狂飆且叛逆情緒高漲的孩子。他談壓抑而憂鬱的家庭關係、談充滿霸凌與痛苦的校園生活,最重要的是,他原原本本談了自己對於情慾的迷惘與掙扎,雖然用的是調侃語調,但一丁點也沒有要美化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那情慾又不只關於情慾,還關於面對兩個亞斯伯格症的弟弟時,他要如何成為一個相對「正常」的長子?如果是「同志」,他又要如何成為一名「正確」的同志?天生有節奏感看起來太像同志了吧?但不夠會打扮又怎麼當同志?在過程中,來自家庭的憂鬱也癱瘓他的生活,導致探索情慾的各種嘗試成為幾乎極端的荒謬小品。

幸福戀情多令人期待呀,但愛與被愛沒有既定公式,而對青少年時期的孩子而言,一錯身幾乎就是一次世界重建。比如愛上一個女孩卻無法與她接吻,又或者和一個男孩接吻後不知如何愛上他,「與其說是親吻,倒不如說是在吃東西。我們都以為嘴巴張得越大越好,以至於幾乎是想把下巴完全打開,好讓彼此將對方整個吞噬,樣子就像是要把對方刺死的蛇一樣。」

所以這是一個雙性戀的故事?不盡然。這其實更接近一個放棄扮演的故事。

「演戲」曾被大衛當成身分認同的保護傘,「我決定要讓剛找到的性取向成為我新的人格基礎,變成一個自信、驕傲和精力充沛的同性戀。演戲狂大衛已經死了,取而代之的是同志大衛。」大衛口中的「演戲狂」是指他加入戲劇社表演的狀態,但其實誰從小不是自扮演中學習?扮演母親、扮演父親、扮演崇拜的師長、扮演足以被愛的對象……但扮演如果無法讓人藉機理清內在糾葛,沒有經歷各種理想形象幻滅,終究只會讓人入戲太深而無法從魔魅之地返回。以此為前提,相信你更能明白以上那段回顧過往的描述多麼舉重若輕——那是愛麗絲夢遊仙境回來,姊姊從她臉上揮去枯葉的一瞬。

當然人生不是勵志故事,我們不可能確知何時以後定能幸福快樂。但大衛‧伯頓確實告訴讀者:青少年時期的迷失不會白費。認識自我本來就需要一次次幻滅,而所有傷疤終究會結成你的形狀。如果你仍未抵達安身所在,這本書讓你知道伴隨痛苦的還有來自各方的碎鑽般善意,即便還是無法快樂,這些支持仍能幫助你好好活過每一天。

因為每個不快樂的片刻都很美,都是你只願在所愛之人面前哭花的那張臉。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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