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比野塔

不知道「從來不曾得到真正的幸福」和「失去曾擁有過的幸福」,哪個比較寂寞?或許有些人會覺得,與其要經歷失去的痛苦,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擁有。可是對另一群人來說,幸福可能就近在咫尺,卻一直觸碰不到,連「選擇不要幸福」的權利都感到奢侈。

在《千鳥酒館》裡,表姊妹沙沙與千鳥便是分別帶著這兩種寂寞,來到靠近陸地盡頭的小鎮。

沙沙與她的前夫離婚了,前夫總是努力地想使人感到幸福,生命就像為別人而活般,卻從來不是發自內心的喜悅。「有人在的時候散發光芒,獨處的時候卻失去光彩」,一輩子都無法走進前夫內心的沙沙,盤旋在心頭的是「在喜歡的人身邊卻得不到信任」的寂寞。

但千鳥不同。當沙沙在旅館為著與前夫離婚傷心落淚時,千鳥只說了一句,「他應該不是個會打掃家裡的人吧」,自此沙沙鬱悶的心情煙消雲散。在外公外婆經營酒館長大的千鳥,有著敏銳的觀察,知道此刻對方最需要什麼。雖然千鳥說,自己跟前夫是同一種類型的人,但是對沙沙而言,為自己而活的千鳥是真實可以靠近的存在。這也是後來當千鳥要求接吻與發生親密關係時,沙沙沒有拒絕的原因之一──因為千鳥是順應著自己的欲望,即使可能讓沙沙感到為難。

彼此能依賴的對象,本與性別無關,吉本芭娜娜更進一步讓有血緣關係的千鳥與沙沙互相吸引,讓愛與寂寞變得更加純粹。「真心想為別人做的事,通常都是帶有一點點痛楚的事。」過去對於道德的認知,讓沙沙一度想回絕,但想到如果可以排解千鳥因為失去外公外婆所造成的寂寞,即便會有些不安也無所謂。

然而,「不論如何累積情愛,因為一直不能組成家庭,所以,不倫都很寂寞」。或許吉本芭娜娜在書寫時,並沒有刻意想要討論相關議題,但仍讓我不禁與台灣現下時空的狀況有所聯想。不論是近親或同性,生理狀態看似無法滿足「家庭」的條件。然而什麼是「家」?那是一個不管經歷什麼事,最後都會想回去的地方,裡頭有著自己愛與信任的人。但不光是「選擇幸福與否」的權力,還有能夠「分享喜悅」。就像前夫逃避內心真正情感的作為,導致沙沙的離去。可是想要擁有自己的喜怒哀樂,真的是件容易的事嗎?我們身處群體之中,即便說著「不要在意外人眼光」,還是會有不得不正面迎向社會的時候。當社會上仍舊充斥著偏見與誤解,那也將是說不出口的寂寞啊

「雖然這樣親密地在一起,我還是無法感受父母雙亡的心情,千鳥也不能理解離婚的苦楚。各自的船載著各自的傷痛,緩緩前進,像是永遠持續相同的每一天般前進。」即便無法了解彼此的寂寞,兩人做著未來要在酒館碰頭的約定,還有旅途中那些僅僅是吃喝拍照的小事,都讓人覺得日常還是可以繼續下去。而不論是異性戀、同性戀,甚至是其他性少數的族群,懷中都揣著不同的傷,這些瘡疤也會繼續伴隨著我們度過每一天。但即便是面對不同的事物,如果一樣會感到痛與寂寞,那麼怎麼會不想讓這些傷口癒合呢?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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