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陳慧敏

美女與野獸》真人版上週首映,第一個週末就創造全球3.5億美元的票房。真人版電影由飾演「妙麗」的艾瑪華生(Emma Watson)擔綱,大家期待她能為貝兒注入更聰穎、更自信獨立的形象,用愛馴服粗暴無理的野獸。其實,如果回頭細讀《美女與野獸》童話版本,會找到更多的暗黑卻有意思的文本線索,因為掩藏在音樂劇元素底下的故事,殘酷而黑暗。

美女與野獸》原始的版本由法國作家維特紐夫(Gabrielle-Suzanne Barbot de Villeneuve)在1740年撰寫。整個故事框架在一樁指定婚姻(arranged marrigae):年輕而漂亮的貝兒,被父親許配給醜陋卻富有的貴族──野獸,野獸要求她離開家人,跟他永遠住在一起。

跟白雪公主、灰姑娘等童話故事相比,《美女與野獸》的故事開頭是美女貝兒被野獸所俘虜和囚禁,暴力色彩揮之不去。但這故事終究成為童話,而非恐怖片,為什麼呢?因為童話文本掌握了最關鍵元素──貝兒的同意(consent)

網路媒體VICE分析指出,《美女與野獸》故事裡最強大的力量,不是魔法,也不是愛,而是貝兒的同意,從維特紐夫的原始版本,到許多改編的童話版本,全部都小心翼翼地保留這一點。

例如,1910年出版的作家考區(Sir Arthur Quiller-Couch)版,野獸要求貝兒父親詳細形容他長相,好讓貝兒自行決定是否進城堡,第一天晚餐,貝兒拒絕野獸的邀請,野獸順從了她的意見,讓貝兒驚訝自己擁有如此的權力。

在童話中,野獸每天晚上都對貝兒所有「請求」,維特紐夫的原始版本,野獸是要求貝兒跟他睡覺,貝兒擁有拒絕發生性關係的權力。而法國女作家德博蒙(Jeanne-Marie Leprince de Beaumont)在1756年的版本,首次使用「求婚」來形容野獸晚上的請求,而作家朗(Andrew Lang)在1889年出版的《藍色精靈童書》(Blue Fairy Book)更進一步寫道,當野獸跟貝兒求婚,他要貝兒點頭應允,或無所畏懼地拒絕他。不管在哪一版本,貝兒都有拒絕的權力,野獸不會強迫她同床或完婚。

迪士尼電影版拋棄了「貝兒的同意權」,其實讓兩人關係更顯粗暴。比如,電影版中,當貝兒拒絕跟野獸共進晚餐,野獸不僅不尊重貝兒,甚至大發雷霆,懲罰她不能吃飯。

迪士尼也讓貝兒太早又太快原諒野獸的粗暴行為。在童話版本中,即使野獸願意放貝兒回家,貝兒也沒愛上野獸,她只是有點心軟。像1921年出版的《舊時光故事》(Old-Time Stories),插畫家莊臣(A.E. Johnson)有一幅圖,描繪野獸允許美女返家之後,像孩子般蜷伏在她腳邊,手緊抱胸,眉頭深鎖,美女卻一看也不看野獸,頭撇得遠遠地,並不感激,這兩人的關係很人性化,並不完美。

迪士尼的電影版用音樂劇的元素掩飾野獸的暴力和威脅,貝兒輕易地原諒野獸的施虐行為,因此,整個故事搖身一變,成為美女以愛馴服粗暴醜惡男人的浪漫故事。

VICE引述童話故事學者齊普斯(Jack Zipes)點出,童話強調的女性之美,是她的百依百順、勤奮和耐心,而男性則是學會自制、有禮貌、講道理和堅毅。童話和電影版共同描繪貝兒的美符合上面所述的女性特質,不過,兩者設定出來的情境卻不相同。

赫芬頓郵報分析指出,在電影版,貝兒是獨生女,喜好閱讀,特立獨行,襯托她的「綠葉」是被蓋斯頓迷得團團轉的村莊女孩;童話中,貝兒並非獨生女,她生長在大家庭,有五位姊姐和六位兄弟,她的姐妹愛慕虛榮,喜好打扮,熱衷參加宴會派對,這群姐妹襯托出貝兒的美麗與脫俗。

在童話中,姐姐的忌妒心成為傷害貝兒的惡勢力。流傳廣泛的作家德博蒙特版本就是:貝兒的姊姐們得知貝兒在城堡內生活優渥,心生忌妒,設計挽留貝兒,私心以為她延遲返回,會惹得野獸大怒而傷害她。結果,等她回到城堡,卻發現野獸傷心而亡,她突然體悟到自己愛他,野獸也因此突然重生,化身為王子,而貝兒姐姐們所受的責罰,就是得永遠待在城堡之外,看著她們過著幸福日子。

許多文明也有類似《美女與野獸》的故事,赫芬頓郵報的分析就提到義大利十六世紀的童話故事《豬國王》。作者是Giovanni Francesco Straparola,故事描寫被詛咒的皇后生下豬長相的王子,王子到了適婚年齡,皇后說服一位窮人把女兒嫁給王子,前兩位女兒都驚嚇過度,意圖殺死王子,反被王子用豬蹄殺死,到了第三位女兒,她仁慈,也不計較豬王子長相,結果,王子晚上變成帥哥,兩人共同統治王國。故事裡黑暗的元素同樣被掩蓋了,儘管王子殘酷地殺死女孩的兩位姐姐,她卻仍舊跟他相愛。

挪威童話《太陽之東、月亮之西》也有類似的劇情。白熊以財富交換農人最年輕漂亮的女兒,他帶著這位女孩回到城堡生活,每晚燈光熄滅,他就化身男人,跟她過夜,白天則獨自生活在衣食無缺的城堡。雖然幸福,但她仍思念家人,違背對白熊的承諾,把自己的遭遇告訴媽媽,聽從媽媽建議,拿著燭火去偷看躺在她身旁的男人,結果熱燭油滴到他,才知曉他是王子,受繼母詛咒,白天變成白熊,被她看到後,白熊王子必須去娶繼母指定的精靈公主,女孩不願意放棄這段感情,追到精靈王國,用計贏回王子。

佛羅里達大學鮑德溫圖書館歷史兒童文學網站,可以找到十九世紀的《美女與野獸》童話版本:

  1. 美女與野獸》,1880年。
  2. 美女與野獸》,1880年。
  3. 美女與野獸》,1855年。
  4. 美女與野獸》,1890年。繪本版。
  5. 美女與野獸》,1897年。插圖版。

網路上的《太陽之東,月亮之西》朗讀分享:

  1. 童話朗讀
  2. 繪本版朗讀

參考資料:

ViceHuffington Post

mooInk繁體中文電子閱讀器

童話的另一面:

  1. 「很久很久以前」的童話故事,到底是多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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