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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 Bleu & Book

青鳥 Bleu & Book

書與青鳥,在複雜紛亂的塵世中,從書本的青鳥進入靈魂獨處的世界,思考書跟現實的連結、人和作者的知識脈絡並深入自我,從中譜成一幅澄澈靈魂的意象。書店原始建築的三角形窗,傳遞一個人無法獨自生存的,需與大自然孕育共生,青鳥能穿越其中並互補於不同層次裡,在面臨世俗環境中始終堅守信仰。讓閱讀重新定義自己的靈魂,讓書店因獨立而自由。

文/史比野塔

記得小時候放學回到家,還沒放下書包就先趕緊打開電視,為的就是那每天半小時的《哆拉A夢》。再大一點,發現別的頻道也會播出一樣的卡通,但有時候欺負大雄的人改叫「技安」,大雄求救的對象叫「小叮噹」,而被偷看洗澡的人也成了「宜靜」。

為什麼同樣一部卡通卻有不同的說法?翻譯偵探賴慈芸提供了解答:原來在八零年代以前,還沒有「版權」的概念,而當時的《哆拉A夢》譯者譚繼山在翻譯時也採「親民」路線,因此出現華人味濃厚的角色名稱。賴慈芸笑說,之前她到中國時,聽到左邊一句「叮噹貓」,右邊一句「叮噹」,便知道前者來自香港,後者出身中國。

這是屬於我們的翻譯記憶。在我們成長的日常軌跡裡,美日文化的角力無所不在。「從前從前,一個老公公和一個老婆婆,在河邊撿到一顆桃子⋯⋯」賴慈芸以她從小聽奶奶說的唯一故事作為講座序幕,談到日本文化如何影響我們的生活。1962年開始連載的《千面女郎》,與《尼羅河女兒》、《凡爾賽玫瑰》並列為必看的經典少女漫畫。《千面女郎》講述兩名女主角譚寶蓮與白莎莉在演藝之路上的競爭。後來在台灣改譯作《玻璃假面》,角色們也取回他們原有的名字:北島真夜與姬川亞弓。與《哆拉A夢》相同,一開始的翻譯都有「歸化」傾向,以台灣人熟悉的方式翻譯。然而有趣的是,在名為《千面女郎》的最後一集,角色對話喊出「寶蓮」後,接續的《玻璃假面》馬上改以「真夜」稱呼,著實考驗讀者的「切換」能力!

「1號鐵雄、2號大明、3號珍珍、4號阿丁、5號阿龍。」賴慈芸說,這是他們世代能夠琅琅上口、倒背如流的《科學小飛俠》。在日本這套漫畫其實叫做《科學忍者隊》,然而1970年代政治上對日本仍舊有所忌諱,因此不能出現「忍者」二字。解嚴後便沒有這樣的顧忌,像是《忍者龜》這樣的漫畫便得以用它原本的稱呼出現在台灣讀者的眼前。

除了漫畫外,許多日常用品也能引起「鄉愁」。「牙痛、頭痛、胃痛,不管哪裡痛,好像都會來一顆正露丸!」深受台灣人信賴的正露丸,最早在1902年日俄戰爭時出現,「忠勇征露丸」是它的原名,「露」其實是「俄羅斯」的代稱。雖然現在不再有歷史含義,正露丸依舊在尋常人家中的櫃子裡,隨時準備征服疼痛!

翻譯遷徙路線從美國往日本,日本到中國,最後來到台灣。「我的家庭真可愛,整潔美滿又安康,姐妹兄弟很和氣,父母都慈祥。雖然沒有好花園,春蘭丘桂常飄香⋯⋯」這首耳熟能詳的〈甜蜜的家庭〉,最早是1821年,美國人創作的〈Home Sweet Home〉,1889年日本人里見義填詞傳入日本。但在音樂課本上的〈甜蜜的家庭〉,填詞人卻寫「不詳」。原來當時的譯者吳研因,因為戒嚴時代的政策「沒有來到台灣便當作不存在」,而從翻譯作品上除名。與此對比的是1915年李叔同所譯〈送別〉:「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因為在1949年以前已經過世,歷史才能留下他一筆。

除了歌曲外,課外讀物也是陪伴孩童成長不可或缺的一環。提到台灣兒童文學界的龍頭,非東方出版社莫屬。《小婦人》、《雙城記》、《若草物語》,多少孩子是看著這些兒童版的世界名著長大。但這些譯作卻非從原文直接翻譯,而是從日文版本轉譯。賴慈芸對比台灣版與日本版的封面,相似度非常高,原來當時不只以日文版當做翻譯的依據,封面更是找人照著畫。或許也多虧高還原度,讓這樁翻譯疑案能輕鬆破案。

【評書青鳥】《翻譯偵探事務所》賴慈芸:從翻譯名詞追溯記憶、歷史,與世界關係

台灣翻譯史:美日文化角力過程

講座一開始提到台灣的翻譯史是美日角力的過程,談了那麼多日本的影響,美國文化當然也不遑多讓。像1981年的流行歌〈愛你在心口難開〉便是〈More Than I Can Say〉的翻譯。而戒嚴時期國立大學沒有設立日文系,也是為了降低日文翻譯的比例。然而實際上成效有限,綜觀翻譯歌曲還是以日翻中為大宗,就如同現在市面上常見的「聽西洋老歌學英文」,當時的年輕人想學習英文,聽原文的比例自然就高,英翻中的需求便不如日翻中。

從兒童到青少年求學時期,終而長到出社會成家的年紀,〈愛的真諦〉一響起,似乎人生就走到下個階段。「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作詞人寫保羅,因為原文出自《新約聖經‧哥倫多前書》十三章第四節到第八節。不過賴慈芸對於其中一句「愛是不做害羞的事」感到困惑。「如果愛是不做害羞的事,那結婚幹嘛?」因此她比對數個版本,「新譯本:不作失禮的事」、「恢復本:不作不合宜的事」、「現代中文譯本:不做魯莽的事」、「思高本:不作無禮的事」,似乎都比「害羞」更加貼近原意。但「害羞」已根深柢固的在我們的記憶中,要改變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透過翻譯傳承下來的記憶其實很多,但我們沒有仔細想過起源是哪裡。」有時我們對生活太過習以為常,覺得理所當然。然而這一切並不會無中生有,唯有意識到過去如何發生,才能知道未來該走向何方。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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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的眼睛:

  1. 這整本書,最難翻譯的其實是書名
  2. 我在尋找字──談翻譯辛波絲卡《黑色的歌》
  3. 【2016版權營】怎樣才能把書賣進英語書市?──美加書市中的翻譯書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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