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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我喜歡艾倫.狄波頓。

我喜歡才子才女。艾倫.狄波頓既有「英倫才子」之譽,一身才華可想而知。他著述勤快,但嚴格說,都不算是純文學創作,所以有才子之譽,無非博學多聞,善於融會貫通,消化各種議題,再以深入淺出方式與迷人多變的形式,傳達知識。

艾倫.狄波頓的強項是,他懂得用消去法,找到自己的定位

他說,寫作之初,在明確知道自己想成為哪一類作家之前,先明確知道自己不可能成為哪一類作家。他自認當不了小説家(「我講不來故事,我發明不了人物。」),也當不了詩人,而且做不來學者(因為不想墨守學術規範)。

這個不行,那個不成,最後只剩下一個最適合的寫作形式,也就是他現在享譽全球的隨筆。

隨筆難寫。隨筆作家,既要反映社會議題,以及人類生存的問題,又要以話家常的方式表現。依艾倫.狄波頓的標準,隨筆作家必須熟稔所寫的主題,必須用個人化的調子來寫,讓讀者讀起來像跟朋友談心。

艾倫.狄波頓初習寫作,就決定盡量寫得簡單一些。這樣做要冒點風險,若寫得太簡單,會被認為文才不過爾爾。不過他旋即想到,要附庸風雅、裝聰明,實在再簡單不過,只要故作高深,讓人看不懂就成了。

讀者有種心理,發現有本書看不懂,會以為作者比較聰明,因而自慚形穢,這是受虐心理,因此寫得艱澀,沒什麼了不起。艾倫.狄波頓想通了這一點,決意以日常用語寫作,避免文辭艱深、賣弄學術。他很清楚,他所關注的主題:戀愛、旅行、身分焦慮、美與醜、分離與死亡的經驗等等,和每個人息息相關。

相信大部分有志寫作之士,能當詩人就當詩人,可為小說家則為小說家,很少有人立志專攻隨筆,但形勢比人強,不適合或不擅長的事,勉強而為,也只能成為詩壇或小說圈的牛後。那還不如當個隨筆的雞口吧。

要或不要,是或不是,「選擇」向來是艱難矛盾的事。很多人求神問卜、移樽就教,就為了求索這類的一個答案。若不假他求,自己想通,就需要有自知之明,而自知之明就不是才氣了,那是智慧,是真正的聰明。

當我年輕尚堪造就時,常有長輩親友勸我做這個做那個,考公務員、教書、開文具店、留學⋯⋯,都好,不要整天抱著書,拿著筆。我固執,保守,心不動,身更不動。

以前沒有網路,沒人可以加油打氣,孤立無援時,強化自己信念的,往往就是一些名人小故事。不要小看這些勵志故事,讓自己相信所選擇的是擇善固執的「善」,就靠這些先賢軼事。

例如《聖嚴法師演講集》,某一章,提到的事。

1975年3月17日,聖嚴法師在日本取得博士學位。當時台灣已經退出聯合國,也與日本斷交,國勢風雨飄搖,一位日本教授關心他,問道:「台灣已成國際孤兒,你今後如何打算?」

他回道:「聽天由命,一切隨緣。」

教授又好心介紹他到一間寺院當住持。他想,能在一間寺院當住持,那也不錯啊。但教授說,不過當住持必須娶妻。

為什麼必須娶妻?原來當時有一間小寺院的住持去世了,留下遺孀及一個年輕的女兒,卻未有兒子來接住持位置。而那對母女必須離開寺院。教授心想聖嚴法師四十五歲了,尚未娶妻,大概可以遞補這個位置吧。後來母女兩人來看聖嚴法師,法師一想這形同相親,那怎麼行?他還是做一個不娶老婆的和尚就好。於是婉拒了。

聖嚴法師講這故事,主題是「自我肯定」。

自我肯定,必須建立在自我瞭解的基礎上。自我瞭解就是:知道自己適合做什麼,不適合做什麼

聖嚴法師舉例說,好多人對他說,以他的智慧才能,如果不當和尚,也能當到部長。但他瞭解自己不是當官的料。因此諸多名、利、位、女色等,他都不要,那不適合自己。前述娶妻一事,就是他所指的「女色」。

因為這個緣故,聖嚴法師一心弘法。沒當過什麼黨部中常委之類的政治職務,也拒絕了國大代表的提名。一句話:不適合。人要做適合自己的事。

寫作者在思考想寫什麼、不想寫什麼之前,需要瞭解的,是自己能寫,不能寫什麼,而這是每個寒暑假繁花錦簇般的文藝營不會教你的事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作家是什麼樣的生物?:

  1. 【康文炳的編輯檯上,和檯下】想當作家但不知道該寫什麼?其實你可以⋯⋯
  2. 這些年收入超過千萬美金的暢銷作家,很少會把自己受歡迎的程度視為理所當然
  3. 要結交作家朋友,就去當編輯;要樹立作家仇人,也去當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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