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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待過直銷為主的出版社。這家出版社營業額高,員工多(約八百人),老闆曾以台灣NO. 1自豪。我聽到時嗤之以鼻,心裡想的是:「怎麼輪也輪不到你們啊。」(應該是「我們」,我們出版社,但認同感不夠,你我分得很開。)原因是這種書賣再多,再豪華,對出版趨勢、社會人文思想影響不大。既無影響力,實在也沒什麼好自豪的。

這是直銷出版社屬性,養那麼多業務員,賣的一定是單價高的出版品,且以套書為主力,一套成千上萬才回本。因此大都以地理風景、美術作品為主,偏向視覺系,帶來的思想啟蒙較少。

這類出版社以前有好幾家,台英社、錦繡、光復等,但各種出版現象觀察報告很少提及它們,例如金石堂「年度風雲人物」、「十大影響力的書」都不會提到它們的產品。雖然不公平,但這些書不會給金石堂店銷,在商言商,也無話可講。

曾幾何時,這些走直銷路線的大出版公司好像大都不見了,垮的垮,收的收,但其實有些還在,只是常逛書店的人未必知道。

幾年前,我以作者身分走進一家公司,看到一包一包豪華精裝圖書從倉庫載送出來,要分發到不同地方,我才再度見識到直銷市場的存在。然而這出版社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媒體文化版裡。

但我和這家出版社接觸,與大部頭套書無關,他們兼做店銷書,健康養生書籍賣得不錯,有意乘勝追擊。老闆有位朋友開了一家公司,行銷健康食品。所謂行銷健康食品,前幾年,在有線電視頻道滿台跑,半個鐘頭略帶劇情式的廣告影片,或請名人推薦,宣稱吃了以後如何如何好,往往因為誇大療效或違法提到醫學療效,而受罰,而引發爭議。

食品本身或許沒什麼問題,卻因廣告宣傳越位而備受指責。這家出版社夢想與藥商合作,一個產品,一本手冊,出版商機可期。

找我的是總編輯,我的舊識。來之前她不諱言他們老闆暴躁易怒,是動輒咆哮、事後道歉的那種。他們常常吵架拍桌,但我是客卿,不會見到老闆這一面。又說老闆帶有江湖氣,這好,我向來喜歡一個人江湖氣大於書卷氣。

我來到新店所在的出版公司。要和老闆、總編等人開車到台中藥品公司,採訪兼談話。聽說老闆很像小一號的顏清標。我在休息室等待,門口突然出現一個人,噗,還真的是顏清標,顏清標2.0。

來到台中才知道這一天是錄影時間,開發廠商負責人對著鏡頭,侃侃而談其產品特色功能,以及研發經過,有時夾雜著個人心路歷程。而身為作者的我,低頭猛做筆記,要在兩個月內寫出一本手冊。為什麼兩個月?沒什麼道理,只因顏清標性急,不想久戰。而這也是我願意接手的原因,一來總編輯與我的關係,她再三拜託幫忙做第一本出來,讓後來的寫手有書可循。再者那時窮困快要潦倒,想想兩個月賺五萬元還划算,兩個月方案結束,也不影響其他工作,於是我答應了。

但是在會議室,我記錄之餘聽到對話,發現出版社和藥商意見並不一致,藥商並不需要手冊,似乎是出版社老闆一廂情願。儘管如此,顏清標老闆仍要我依原計畫朝使用手冊與參考書籍的方向撰文。

我要寫的對象產品,是類似蜂膠,再升級的一種複方,據云可以強化腦力。後來我們又到士林,拜訪研發者某某博士,取得相關資訊後,我就動筆了。粗成後委請這位博士逐字校訂。大功告成。

不料十幾天後,總編輯來電說,台中的行銷公司無意以這批書為贈品送給客戶,也就是說,出版社的如意算盤落空,對方不買單,書必須進入書店,針對一般讀者促銷。而我所撰文,以使用手冊為前提的寫作方式,中盤商一看,書這樣能賣嗎?於是總編輯朋友來電,問我會不會寫暢銷書?

我一聽惱火,答道,不會,會也沒時間,這書要重寫,另請高明。原先我依你們囑託的樣子寫,如今書怎麼改,怎麼編,我不管,我只管一件事:五萬元稿費寄給我

總編輯勸我息怒,會盡力幫我爭取。過一陣子,稿費入帳了,又再不久,總編輯告訴我,她離職了。

時光悠悠,又過不知多少時間,我在書店看到一本書,書名冠著我寫過的那個產品名稱,是同一家出版社。翻開看,已經改頭換面重寫,撰文者掛的頭銜是相關科系的教授。賣得好不好我不確知,但想必不好,那產品根本沒紅,以此為主題的書哪有市場?

這醫藥系列從一開始就歪斜了,老闆和藥商缺乏溝通,就冒然前進,總編輯也不想勸他。他的個性獨斷、急躁,在我眼裡,他怪怪的,而他看我也怪怪的。拜訪博士那天回程車上,時近中午,老闆說要請我吃飯,我婉拒,因為下午中華電信要來我家施工。我沒騙他,真有其事。傍晚總編輯來電說,老闆說我個性怪怪的,而且他很受傷,活這麼大,第一次請人吃飯被拒絕。

出版社現在還在。在畫展期間常看到他們在會場擺攤,陳列畫冊。這大書的市場一直都在。但出版社名字我想不起來,可能不願意記得這段事情吧,偏我如今寫了出來,以後想忘大概更忘不掉吧。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出版社與寫作者:

  1. 沒錯,有些讀者希望你吃土──給打算以寫作維生的你
  2. 有可能只出女性作家作品嗎?英國獨立出版社大聲 SAY YES!
  3. 作家的真心話大冒險:出版社缺乏行銷與數位化能力、疏於溝通,六成作家其實想跳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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