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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立峰
古代典籍看起來遙遠而崇高,但也不過是當時日常的截面。更靠近一點看,經典往往也具有現代意義,有時嘴砲唬爛、有時更如網路鄉民那般機鋒生動。

這陣子勞基法修法,關於賴神各種神回應,什麼年輕人主動想要加班,勞工通勤很少超過一小時等等,已經讓廣大受薪階級受不鳥森77了,更別提勞動部長倡導的勞資協商和「雇主會自律」的名言。出過社會上過班的朋友鄉民都知道,好老闆是特例,慣老闆是常態,自律的雇主不是沒有,但不自律不自重的更多。比起現在慣老闆唬爛硬拗,古典時期畢竟是君主集權,雇主有更多整員工的方法。

首先是我們之前介紹過替愛妃在後宮開夜市,自己扮殺豬佬的東昏侯。要知道古代的皇帝廟號都不是隨便取的,這個「東昏侯」真的是有夠昏庸。根據本傳呢他日夜顛倒,每天五更才睡,睡到晚餐時間才起床(跟肥宅我本人的作息也差不多),所以別說早朝了每天就上朝打個卡就洗洗睡了。哪裡有災荒的奏章都要十天半個月才會看,還被太監拿去紙包雞包油條。他最慣老闆的行為就是有一次元會要祭天祭祖,按照朝儀等齋戒禁食:

二年元會,(東昏侯)食後方出,朝賀裁竟,便還殿西序寢,自巳至申,百僚陪位,皆僵仆菜色。比起就會,怱遽而罷。(《南史.東昏侯傳》)

未料這天東昏他肥宅吃飽飽,才跑出來主持大會,沒多久就跑回去繼續補眠,比人家金小胖還沒責任感。結果朝臣百官從早上八九點站到晚上,禁食八小時以上不能輪休不能退朝。這讓我想起院長說的:吃飯時間就等於是在休息不算工時,難道東昏侯是lie神同路人嗎?上次好像有立委絕食五小時就說近乎自殘,只能說慣老闆歷代都有令人7pupu。

另外一個玩更大的慣老闆是劉宋時期的宋廢帝劉子業,他「狂悖無道,誅害羣公,忌憚諸父,並聚之殿內,敺捶陵曳,無復人理」,這些諸王好歹也算貴族,每個都被他毆打罷凌。最慘的就是一個叫劉彧的:

明帝(劉彧)形體並肥壯,帝乃以籠盛稱之,以明帝尤肥,號為猪王。⋯⋯嘗以木槽盛飯,內諸雜食,攪令和合,掘地為阬穽,實之以泥水。裸明帝內坑中,以槽食置前,令以口就槽中食之,用為歡笑。(《南史.宋宗室列傳》)

一般來說皇親國戚被封王都封個好聽一點的,但劉彧因為肥被封為「豬王」也就算了,還真的被慣皇帝當豬在飼,給他用「木槽盛飯」,混一堆ㄆㄨㄣ餵給他,然後要他脫光光Cosplay成豬,以口就槽吃飼料⋯⋯等等這是不是什麼謎片情節啊?怎麼好像在SOD的一種飼育Play裡看過。原來SOD不只是真的,還是從古代史書裡模擬出來的。

安安你可以會說雇主已經變態成這樣了,還有比排爛班表等等更誇張的嗎?到了陳朝後主陳叔寶,還玩過更變態的,這次苦主是他的朝臣陳暄:

後主之在東宮,引為學士。及即位,遷通直散騎常侍⋯⋯恒入禁中陪侍游宴,謂為狎客。暄素通脫,以俳優自居,文章諧謬,語言不節,後主甚親昵而輕侮之。嘗倒縣于梁,臨之以刃,命使作賦,仍限以晷刻。暄援筆即成,不以為病,而慠弄轉甚。後主稍不能容,後遂搏艾為帽,加于其首,火以爇之,然及於髮,垂泣求哀,聲聞于外而弗之釋。(《南史.陳暄傳》)

話說陳暄本來跟老闆也是老鐵哥們、跟後主嘛吉嘛吉的,後主知道他有文名,要他「倒懸於梁,臨之以刃」,倒吊放置paly捆綁在樑上,底下弄很多刀山劍刃,後來還在底下點火滴蠟油(沒有蠟油啦)。這是不是另外一種繩縛主題啊?只能說沒有最變態,只有更變態。

跟以上這些不自律的雇主與沒節操的老闆相比,超時輪班等等好像也真的還好了。當然,古典時期不同於現代,不能這樣瞎掰亂湊硬比附。而要舉古人超時輪班違反勞基法的例證,大概就是以前我們中學都讀過的神文〈左忠毅公軼事〉:

崇禎末,流賊張獻忠出沒蘄、黃、潛、桐間,史公(可法)以鳳廬道奉檄守禦,每有警,輒數月不就寢,使將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擇健卒十人,令二人蹲踞,而背倚之,漏鼓移,則番代。每寒夜起立,振衣裳,甲上冰霜迸落,鏗然有聲。或勸以少休,公曰:「吾上恐負朝廷,下恐愧吾師也。」(〈左忠毅公軼事〉)

這一段前面還有關於左光抖、不我是說光斗受炮烙之刑後,面目全非,焦頭爛額,左腳以下只剩骨頭等等的描寫,猶如電影《奪魂鋸》,讓每一代高中生看到嚇得吃手手。因此呢我們的史公從此就抱持著對老師的愛、尊敬與懷念,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當流寇張獻忠叛亂,史公曾經輪班數個月沒有打卡下班過,如果要稍微休息,就是找兩個類似館長那麼壯的兵卒,強迫人家深蹲下去撿肥皂,不,我是說深蹲練核心肌群,順便讓史公稍事休息。大家後來都看不下去,想說他這樣睡眠不足要是ㄎㄧㄤ掉怎麼辦,但史可法回說他怕上對不起朝廷,下對不起光斗吾師。當我把這段po上臉書,臉友都覺得頗有基情,只能說光斗在下我在上,霸道老師之光斗不讓你睡(我在說什麼)。

說了一堆幹話,重點還是時移事易,今日之社會時局,自得有一套適合勞動者的準則與規範。最近普及專欄多了我也收到一些批評,說有些比附不甚倫類,當然古文的普及與介紹原本就不是為了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有些軼事如今想來發噱,足以為笑樂,但更重要的是過去人們造就了些既成的謬錯,耗費了千百年來到這個現代性的當前,我們將之予以修正。而當前未及改正的錯誤,日後恐怕也會被銘記在歷史洪流之中。我想這大概是青史之為鑑戒最怵目也最警醒的意義所在吧。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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