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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李娟的書讓人一開卷便欲罷不能,不過這本新書《記一忘三二》與我們熟悉的,之前在阿勒泰的李娟作品不太一樣,雖然地理坐標同樣是新疆邊地那個很難弄清楚到底在何方的地方,但多了點都市感,比較日常,沒有李娟作品正字標記的遊牧情事。如此,這書仍然好看嗎?

好看啊。好看,有兩大因素,一是她的天才老媽,一是她們家一堆動物,而這兩者是綁在一塊的,繫鈴人是天才老媽。天才,用現代文明的話講就是天兵天將。

記一忘三二》把〈台灣記〉當作頭一篇是有道理的,繁體字版讀者一翻開,馬上接地氣,不再是在那遙遠的地方。她媽媽走一趟台灣,便愛上台灣,愛到這等地步:「台灣之行是我媽一生的轉捩點。令她幾乎抵達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自此之後,她三句不離台灣,拍照開始會笑,會擺剪刀手比YEAH,染了髮,穿起花衣服,逼得李娟建議:「媽,穿花衣服不是不可以,但是,當你穿花衣服的時候能不能別穿花褲子,或者穿花褲子的時候別穿花衣服?」

這媽可愛,應該說,愛養一堆動物的人無不可愛,養狗,養貓,養雞,養鴨,養兔子,養牛,都愛到骨子裡。好幾篇好幾段落都在講媽媽與動物,如〈野雞記〉,一開頭就這句:「話說我媽喜歡養雞。」每回搬家,就要追雞,雞不可失。找不回,把鄰居家翻遍了也要找。某回丟了一隻公雞,找了三天。「不就一隻雞嘛?」喔,不一樣,這隻公雞特別的,「多好的一隻雞啊。」憑這句讚嘆詞,當知是真愛。果然她一一細數牠的好。古人說,雞有五德,愛雞若她,眼中所見恐怕不只五德吧。

這位媽媽不算什麼善心人士,但對動物是真愛,收容流浪狗,養貓養雞養鴨養兔子還是基本款,養牛且養到寵牛就比較少見了。〈寵牛記〉寫為了家裡的寶貝牛隻做的改變,為飼草,種了兩畝地;因為種了地,而打了一口井

養牛就得遛牛,遛一趟來回累得半死。這頭牛嬌氣,愛哭,若為動物編文選,選最特出的牛,李娟筆下的牛必定入列。聽說牛最重感情,被宰殺的時候會哭。還聽說牛只在臨死才哭一次,李娟的反應是:「什麼啊,我家的牛才沒那麼隱忍認命呢,牠動不動就哭!早起看到食槽裡只有乾草沒有鮮草也哭,出去放風若沒玩夠就被趕回家也哭,和別的牛頂架頂輸了,更是跑回家哭半天,委曲得眼淚大顆大顆地淌⋯⋯嬌氣得不得了。」這牛,太神了。李娟善於敘事,語氣帶點誇張,事情經她一說,既生動又有趣。 《羊道》系列那麼受歡迎,不只故事本身精彩,李娟的文字能力也是一大原因。

李娟的媽為飼養動物而大張旗鼓,翻天覆地,這事書裡寫過好幾回,〈大院記〉若有副題,大概是「我家的動物們」吧。這一大篇寫她們家買了大院後,充分利用,這一用不得了,雞多了三倍,狗兩倍,牛一倍。為得到充足的飼料,便廣植向日葵、玉米等植物,為給菜喝水,便費巨資打一口深井。另外〈冰箱記〉敘述李娟買了超大冷凍庫的冰箱。愛養雞的媽叮囑剩菜剩飯冰起來以便餵雞。母女失和後,為消化一庫食物,李娟養雞;為養雞,去買房。大開闔,母女倆,一對寶。

〈貓館記〉一寫二十頁,篇幅僅次於〈大院記〉,寫在她們家出出入入長相左右的群貓。寫一票貓,必須凸顯各隻特色,不能寫得平平如每個貓人都能寫的那樣,也不能誇張到很扯,要像剪紙、素描,勾勒出特質,要用自己之心度貓咪之腹。於是我們讀到小貓成長後決定初出家門前探頭探腦一步步探索終於跨出去探險的萌樣;讀到貓咪「以征服世界的雄心來對付一個線團或一塊破布頭或自己的尾巴」的壯志;讀到白貓以為自己是帽子,盤在主人頭上的自在;讀到自家老鼠不抓,盡往鄰家狩獵,叼回來玩玩一玩給溜了,從此安營札寨留在她們家的窘態。讓愛貓人會心一笑然後心為之融化。

不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位媽媽看似有趣,但母女相處不好。李娟自己評估,母女若當朋友交往還不錯,做母女實在艱難,若是夫妻早離婚幾百次。但究竟多難相處,略去不寫,這主題與本書氛圍不合,要寫也得另闢戰場。因此這是一本輕鬆幽默的散文集,比較特別的是,凡只出現作者李娟個人事蹟的幾篇通常較為乏味,本書可說是靠媽媽撐起一片江山,一個婦人、一群動物共同激射出來的亮點。以記錄他人的生活見長,本來就是李娟的強項與特色。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家裡其他動物是怎麼回事:

  1. 貓奴們注意了!你們的心頭寶,足以導致一個物種的滅絕
  2. 每位藝術家都需要繆斯,而每隻貓都需要人類……為奴。
  3. 我們或許以為自己是寵物的最佳良伴,但牠們也許不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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