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青鳥 Bleu & Book

青鳥 Bleu & Book

書與青鳥,在複雜紛亂的塵世中,從書本的青鳥進入靈魂獨處的世界,思考書跟現實的連結、人和作者的知識脈絡並深入自我,從中譜成一幅澄澈靈魂的意象。書店原始建築的三角形窗,傳遞一個人無法獨自生存的,需與大自然孕育共生,青鳥能穿越其中並互補於不同層次裡,在面臨世俗環境中始終堅守信仰。讓閱讀重新定義自己的靈魂,讓書店因獨立而自由。

側記/Mitty Wu

從小時候開始,鹿苹就經歷了看似壯麗的冒險。第一次逃跑,她還只是個幼稚園學生,在踏進校門口的剎那,轉身跑去附近探險,後來被水果攤阿姨認出圍兜上的校名,在園長大驚小怪之下結束初趟旅行。少女時期的鹿苹,被成績綑綁、被課業束縛。夢想是離開學校與家,走在未聞名字的道路上邂逅自己的人生。

高中畢業,前往法國讀書,長期的國外生活使得逃走的渴望成為生活中的現實。每每在不斷搬家的人生中實現、在搭便車的路途中實現、在和陌生人同行,分攤旅費中實現。啟蒙了血液裡的流浪因子。

在鹿苹遇到的旅者中,大多拋開社會箝制與心情責任,追尋著心中懵懂的渴望,如果問這些人上路的原因,最終答案都指向一個方向:自由

但流浪是不是就等於自由?

有次鹿苹和朋友進行一趟不消費的旅行,十二月聖誕假期,加拿大的魁北克寒冷無比,沒有人會在路上行走,沿途盡是白雪。她們一行人在民宿裡用勞力換取幾天的住宿,恰巧正逢跨年夜,她們負責清洗廚房成堆的餐具和杯盤,直到半夜兩點才得以休息。但大通鋪房只要有人進出,燈便會開開關關。於是鹿苹用手遮住眼睛,瞬間滿手油膩的氣味,讓她不禁懷疑,到底她為何在這裡?思考上的反抗使她明白,即使流浪也離不開所謂的社會系統。

她一樣會拿著護照走向機場,一樣會用信用卡刷帳。套版式的流浪與其說是流浪,不如說是帶著情感上的事物前往某方,抵達之時卸下,再帶著一些東西回到原來的地方。

即使如此對鹿苹來說,流浪是最快抽離現實的方法。無法解決事情時就流浪,雖然不能處理問題,但能讓自己短暫離開,反而更看清出口的所在

流浪這詞,簡直既浪漫又荒唐

抵達遠方大馬士革

而大馬士革成了她人生中的一種開始,曾經鹿苹以為大馬士革綾羅綢緞、金碧輝煌,如同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這美麗的誤會反倒冥冥之中引導她走向大馬士革。在那之前,鹿苹在台灣上班,在辦公室裡打報告、寫企劃,她的朋友覺得鹿苹按部就班的模樣甚是詭異,於是告訴她「雲門流浪者計畫」。讓鹿苹開始著手準備,在探訪敘利亞已故詩人的企劃通過申請拿到輔助之後,她一個人飛往遠方。

大馬士革從此穿越時空與她共同生活。獨特蜿蜒的巷弄、家家戶戶中庭皆有的噴水池,以及老城附近熱鬧的市場,充斥著布疋、香料和金銀,大馬士革人一生的物品都能在這裡買到。而最令鹿苹著迷的,是清真寺裡的喚拜塔。

大馬士革的喚拜塔,有別於其他中東地區,它有自己的腔調和旋律,召喚著人們禱告。每當時間一到,四處的喚拜塔緩緩響起,聲音的層次越遠越淺,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嗓音與擴音器的雜聲,浮在大街小巷的空氣之中,不論在城市的哪個角落,喚拜的聲音揚起之時,世界是靜止的,如同電影的停格,留在那個時刻。

感受的衝擊讓鹿苹覺得,旅行必須獨行。因為一個人時敏銳度與警覺性會提高,對於外在的事物會更有感觸,並透過自己的觀感留下深刻的印象,像是當地的細節與氣味、異國的聲音與旋律,或是指尖觸摸陌生的水果⋯⋯等等。無一不是和自己內心的對話。

敘利亞的疼痛與悲傷

在鹿苹離開大馬士革後,從卡繆的《異鄉人》裡明白,在異國度過的記憶像碎片,有些有顏色,有些則充滿音樂。碎片中有喚拜的聲音,有失去連絡的敘利亞朋友,以及在大馬士革留下的文字,這些都會在往後的日子裡,勾起深刻的思念。

離開不久的隔年,敘利亞內戰爆發,維安人員虐打畫下革命塗鴉的少年,民眾反抗示威,政府鎮壓、人民拿起武器,戰爭蔓延分裂。意識形態衝突竄起,甚至ISIS伊斯蘭國浮上檯面,各國都被拉進戰爭漩渦,平民被當成戰爭的工具。當美軍口口聲聲說誤投的那顆炸彈,準確毀滅無國界醫生的醫院;當起因不再被人重視;當大馬士革受到敘利亞政府的神經毒氣侵襲之時,皆震撼國際社會。難民流亡異鄉,聯合國統計人數多達六百五十萬人。他們逃竄、流離失所,是人類史上最巨大的難民潮。許多人舉家大小冒險渡海,卻葬身冰冷海底。曾經有一張令人心痛的照片,一名不到兩歲的小男孩被浪打上海岸,安靜地趴在沙灘上,紅色衣服鮮豔如他本該燦爛的童年,此時卻做著永遠醒不來的夢。

這場戰爭透過網路讓全世界的人們在無時差的狀態下,赤裸裸地成為無可奈何的見證者。近三百萬的孩童,看著親人被殺、家庭毀滅,甚至試圖自殺或自殘。部分孩子失去說話的能力,有些眼裡充滿強烈的仇恨。脆弱的他們長大後會成為什麼樣的人?那樣的未來必須由全世界承擔。

看著報導出來的片段,鹿苹內心中大馬士革的聲音,在經歷一次次看見的死亡與哭泣後敲響了喪鐘。那時她很絕望,內心的震撼促使她開始為敘利亞寫下《左手之地》,書寫的過程中,也一點一點療癒自己。

美好的初衷與擔負

書中的故事,由兩位截然不同的角色串連而生。丹亞是個生病的東方女子,對人生沒有憧憬,對生活沒有盼望,輾轉之間來到大馬士革這樣古老的地方。努爾則是敘利亞青年,是個便衣情報員,負責顧看外國人在敘利亞的動靜,對未來擁有美好的想像。

丹亞是基督徒,努爾是穆斯林。在他們的生活裡無一不實踐著信仰。

故事從丹亞身上出發,架構在世界的脈絡之下。途經的城鎮與國家,對他們的未來來說都是重要的元素,其實丹亞象徵的就是台灣人。

鹿苹書寫敘利亞,認為人對於故土的情感是相通的,無論是自己的家鄉或是他人的國土,就連痛苦也可以透過文字同理感受。如此讀者便能理解努爾對大馬士革的情感。

而女主角丹亞因為出生台北,書中總有些台灣的影子,那是時代共同的情感與經驗。在這本書裡幾乎沒有對白,因為書中的男女主角由於身分與經驗有所隔離,兩人始終沒有屬於情感的對話,但他們在暗喻之後所擁有的情緒卻是細膩的存在著。

在築構《左手之地》的背後,鹿苹跟許多敘利亞人聊天,彌補當時她沒有了解的事物和真實。她希望這本書能為敘利亞留下片刻的記憶,那些在戰爭前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在今日已成令人惆悵的回憶。

鹿苹說《左手之地》是一本需要沉澱的書,是需要和自己內在對話的書。沒有傳統的細節,但有大量的氛圍與感覺。在沉靜寫這個故事的時光中,她覺得自己彷彿有種力量,可以短暫撫平在現實中被摧毀的敘利亞。她想透過小說回到悲劇發生前的大馬士革,把記憶中消失的那些感覺在書中一一重建。

鹿苹相信寫作能讓那些消失的、抑或是不存在的美好,在字裡行間裡得以重生

Mitty Wu

期許自己能拼湊微光,於是偶爾流浪,偶爾回望。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生而為人,不能視而不見:

  1. 從那個趴在海灘上的孩子開始──《追風箏的孩子》作者創作的感人短片!
  2. 「親愛的世界,我好怕活不過今晚」──七歲女孩的敘利亞烽火日常
  3. 敘利亞在呼喊!冰島作家為難民發聲 全歐響應

延伸閱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