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紀昭君

母親節讀來最有感的,莫過於皇冠文化集團發行人平雲先生為其母林婉珍女士所發行的《往事浮光》。沉默五十年後的首度發聲,情感真摯,林婉珍文如其人地質樸自述個人生命的輾轉流離,特別是情感歷劫,情之歸處不知向誰的天問,最扣人心弦。

因為認為「愛是付出,幸福是讓所愛之人感覺幸福」,於是她孜孜矻矻、胼手胝足,度過戰亂貧窮、織就丈夫出版夢與三個孩子的家園護守,可這樣為愛付出、不顧一切的溫柔,最終卻成為人生命與愛的桎梏,層層套鎖,無由逃脫。

雖說世間,情之一字,不僅僅是生死相許,也無關對錯,但何故為愛傾盡所有,卻反使己身飛蛾撲火,嚐盡辛酸落寞、一無所有?被偏愛的人有恃無恐,被忽略差別待遇的則不安惶恐。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難道愛的本質,某種程度上,不過是種輪班的替換,隨時可被取代?

這讓我想起坊間兩性關係經營叢書有時那「勘破婚姻與愛」的提點話術,為解救女人無止盡的謙讓、隱忍與委屈,總會不厭其煩的說明:這樣的模式如何太過偏囿「責任的執行忘卻伴侶所需」或說「女人自己寵壞老公」的責任歸屬。

生活的柴米油鹽增佐浪漫確實可為感情加溫,然而上述說法卻忽略關係裡因為直視現實環境壓力,瞬即考量並應變的勇氣與智慧,畢竟現實殘酷,半點不由人,更別提這一付出,往往就是一輩子的青春。

遺憾的是,不愛了就是不愛了,何苦說出「誰軟弱,誰堅強」來開脫藉口?端看《往事浮光》對比瓊瑤女士《雪花飄落之前:我生命中最後的一課》內容,夫妻本是同林鳥的「同甘共苦」,甘與苦二者,卻是兩相對照不與共的平行宇宙,叫人忍不住肝腸寸斷嗚咽哭。

特別弔詭的是,這樣錯綜複雜的愛戀三角,不管是談論原配小三的合理正當,抑或是感情無關對錯,關係轉變或乃因階段性需求的不同;根據「非典型心理日常」喜樂所撰〈難解的三角習題:當元配小三鬥法時,男人去哪了?〉一文的析論,男人的角色在情感關係抉擇上,明明舉足輕重、佔有主控,何故世間的檯面戰火,卻總是關注正宮與後來居上者的烈火燒灼,而那具有「自由意志」的男人,卻彷彿無足輕重的,不過是在二女間周旋,「被」霸佔搶奪而已?男人的心裡又在想些什麼?

知名心理諮商師蘇絢慧老師《完美情人不存在》曾探討過「伴侶關係與自我內在缺乏」的關聯脈絡,以此來詮解,人其實無能從關係、特別是伴侶中,尋找己身的匱乏失落,因為成熟當非是用以補償內心缺口或滿足需求,而是相伴相知相惜的彼此認識與交流,過往有句成語「東食西宿」亦是源自這樣的緣由,可惜,人們總無由抵擋內心的慾望與空。

如此,或許我们也可以說,關於愛情,一樁懸案各自表述觀察的事件始末,往往不僅是個人立場的視角辯護或述說,還有諸多變因雜質摻雜其中──例如謠言、例如八卦與各式臆想的穿梭,使得「假的我眼睛業障重啊」的痛,幾經輾轉、口耳相傳,織就多重版本的平行時空。

於是,人的話語如風,穿過霧,穿過雲,層層繁瑣,最終成為撲朔迷離,誰也解不開的霧裡看花與朦朧,但《往事浮光》真實事件當事人版本的自我揭露,體現的非是過往口述與記憶不被相信,溯源重頭,實乃是女人天真痴傻、受苦受傷與為愛成全的寬容,卻連基本發聲權都被剝奪的難過。

這個社會並不公平,不僅愛如此,婚姻亦是。

幸福究竟是難,還是不難?又有誰能真正給出答案?

紀昭君

臺中人,成大中文所畢,美國聖地牙哥比較文學交換一年,臺灣推理小說創作者與書評家,【故事.說書】專欄作者之一。著有長篇推理《無臉之城》與寫作教學書《小說之神就是你》,二書共同入圍2016年誠品10月網路書店閱讀職人大賞與【年度最期待作】年度最注目臺灣在地創作者,全臺演講授課行腳無數。《小說之神2》-《假的我眼睛業障重啊-書評體的百萬種測試與生命叩問》,榮獲2017國藝會創作補助,2019年1月即將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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