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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安
1987年生的宜蘭人,在哲學系所打滾了九年,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哲學家講話能讓大家都聽得懂。

李察洛文(Richard Loving)和米瑞傑特(Mildred Jeter)是一對美國情侶,他們的特殊處境,在於有些州認為他們可以結婚,有些州不認為。他們在華盛頓結婚後,搬到維吉尼亞。維吉尼亞州的法律不承認他們的婚姻,某天半夜,警察闖入住家逮捕他們。法庭宣判,洛文和傑特只有兩個選擇:離開維吉尼亞州,或入獄一年。他們選擇離開和上訴。1967年他們贏了,法院宣判維吉尼亞州敗訴。

等一下,1967年哪來的同性婚姻?

沒錯,洛文和傑特不是兩個男人或兩個女人,而是白人男人和非裔女人。

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在同條路上

時間來到2007,洛文已經去世,傑特一個人走上他們的四十週年結婚紀念,紀念日上,傑特公開發言,指出他們過去的努力,跟現在的性別平權運動,其實很像:

我那一代人對一件原本應該清楚而正確的事,卻有意見分歧,這令人感到不幸。⋯⋯今天的年輕人知道如果兩個人彼此相愛,他們就應該有結婚的權利。我現在身邊圍繞著我最棒的孩子和孫子,我沒有一天不想起李察和我們的愛,以及能和我珍視的人結婚的自由,這對我來說多麼重要——就算其他人都認為我不該和「那一種人」結婚。我認為所有美國人——不論種族、性別和性傾向——都應該享有同樣的結婚自由。[1]

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確實很像。在非裔被歧視的時代,歧視不只來自法律,也來自法律鼓勵的作為,包括生活上的排擠和執法暴力。同樣的,哲學家納思邦(Martha Nussbaum)也指出,美國過去的「反雞姦法」不只在法律上歧視特定性癖好,也助長了民眾對同性戀的暴力[2]。似乎有法律撐腰,一般人更有自信去說同性戀不正常、只是次等公民,或根本不是人。

當然,就算在六零年代,法律也沒有說警察可以任意毆打黑人或一般民眾可以暴力對待同性戀。但是當隔離性的法律宣示了黑人不同於其他人,宣示了政府不鼓勵某些同性戀行為,這也就給了暴力和差別待遇合理性。

宣傳反同公投就是散佈仇恨言論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台灣擔心立法院可能專法取代同性婚姻。生活上的暴力,不見得總是藉由肢體或武器,你我待過學校和辦公室,知道人有多少能耐可以讓別人痛苦。

要以行動讓同志感到痛苦,事實上不需要等到專法成立。以「愛家」為名的反同公投已經在許多景點和路口向經過的同志朋友宣示台灣社會不歡迎他們:

我也有很多同志朋友,但平心而論你們同志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樣。如果你不移民去紐西蘭、法國德國,如果你要留在這個社會,就不要期待社會主動藉由教育協助你們脫離被無知歧視的困境,也不要期待社會會讓你們在婚姻這種常見重要人生選擇上,受到平等對待。

反同公投主張以專法取代同性婚姻,並且讓同志內容退出性平教育。如果仇恨言論(hate speech)的本質在於強化排擠特定族群的社會氛圍,那整個反同公投,包括每一個反同公投攤位,我必須說,就是仇恨言論。

有些人或許會說,就如同前述虛擬引文寫的,反同者不見得有意識地仇視同志,他們甚至可能真心認為自己愛同志,支持專法是為了保障同志權益。確實,不過這就是無知帶來的歧視

歧視和仇恨言論的效果很直接。美國的許多州辦過「限定一男一女婚姻」的公投,科學家發現,在那些期間,LGBT族群的焦慮症增加了兩倍。這很容易想像,如果上學上班途中都可以經過反對你的攤位,你心情大概不會太好。

相對地,美國的心理學家也發現,在麻薩諸塞州通過同性婚姻一年後,性少數男性求助於精神科的次數和花費顯著減少。當然,不上精神科,不代表心理更健康了,不過這應該最合理的推測。進一步的推論則是:同性婚姻有助性少數維持心理,不單是因為穩定的關係對健康有幫助,也是因為同性婚姻是國家藉由重要法律宣示同性戀和異性戀一樣正常。

性別平權需要街道戰

支持同志的人應該制衡反同公投,不只是因為反同公投可能會促成以專法取代同性婚姻、讓性平教育變得不健全,也是因為反同公投把仇恨真真實實的佈署在火車站前、鄉公所旁甚至你家路口。不需要等到公投結果揭曉,從發起提案的那天,反同公投就已經開始侵蝕台灣同志族群的生活空間,許多人被迫活在反同的結界裡

性別平權議題無關地域,不管你住在哪個縣市,在網路上都可以很容易找到支持同性婚姻、性平教育的族群,並建立同溫層,獲取支持。但回到線下就不一樣了。在台北、高雄等都市,還不難找到同志聚集地和社團,但宜蘭、嘉義或台東呢?要讓社會不歧視同志,我們不能只打網路戰,還需要街道戰。

對抗反同公投,我們需要夠大的反對票數字,對抗反同公投形成的社會氛圍,也需要夠多的實體支持者,親身出現在城市和鄉間。這也是發起平權公投的重要效果。當平權公投的連署志工站上人行道,打開看板,台灣就多了一條不減損同志尊嚴的路

有些人認為,與其發起「平權公投」,不如專注於宣傳對「反同公投」投反對票。我的想法些許不同。

一方面,平權公投和反對票可以一起宣傳,節省成本取其綜效。另一方面,支持比反對容易令人接受,你可以想像,平常沒關注同志議題的名人,這次就算願意替「平權公投」背書,可能依然不願意公開表示自己反對「反同公投」(當然,我們還是必須宣傳對反同公投投「不同意票」,這些眉角是避不掉的)。最後,有了自己的公投,許多事情做起來更「順口」,例如詢問商家是否願意成為連署點。

更重要的是,以上這些好處,都直接有助於對抗反同公投形成的歧視氛圍。當我們站上街頭宣傳連署、邀請朋友貼文支持、撒嬌讓巷子口雜貨店成為連署點,不需要等到公投過關,我們已經讓台灣變得更適合所有人生存。

讓台灣更友善,請支持「平權前夕,彩虹起義」。

*感謝 Aisa Ultran 為本文初稿提供的諮詢建議。

NOTE

  1. 譯文有稍微修改,原譯文來自:納思邦(Martha Nussbaum)2018《從噁心到同理》麥田 堯嘉寧 譯 p.213
  2. 同上,p.124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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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朱家安不要偷懶了】同性婚姻干我屁事?異性戀挺同的六個理由
  2. 【朱家安不要偷懶了】「信心希望聯盟」越歧視同志,臺灣越應該通過同性婚姻:我支持同性婚姻的兩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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