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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

愛麗絲

愛麗絲,沒有掉進仙境的那位,a.k.a雷文克勞榮譽校友,文字就是魔法。PS. 不能在麻瓜面前施展其他魔法,請見諒。

文/愛麗絲

「夢想其實是戰地記者耶!我到現在還是覺得,應該要在戰壕裡,一邊閃飛過來的砲彈,一邊現場播報戰況,或是遞麥給旁邊頭在流血的傷兵,問他『現在感覺怎麼樣?』⋯⋯然後就在網路上被罵翻!」《女神自助餐》的作者劉芷妤開玩笑地談起自己的夢想。

從小因為讀福爾摩斯、亞森.羅蘋,覺得自己應該成為偵探,「可是我後來發現。現實社會中的偵探,大部分都負責抓猴耶,」她也曾想過要當警察,「我喜歡的可能是探查真相、尋求正義的過程,」在高中選系時,心裏就決定要成為記者,「記者對我來說,應該就像超人影集裡的露意絲,要深入敵營去找出真相,」儘管現職和記者八竿子打不著,生活中自然也沒有戰地記者那些驚心動魄的場面,「也許我就是想找出,可以撥亂反正的東西吧,」劉芷妤若有所思地說,大夢初醒似又補上一句:「天啊我居然講出『撥亂反正』這個詞!」

撥亂反正,也許正是這本《女神自助餐》想做的事。

「那就像是身上的一根刺,你可以把它挑掉,但它就是一直來,沒完沒了的,」書裡寫到許多女性會碰上的創傷經歷,也許不是需要動手術、看醫生的傷口,「我想寫的是,在需要報警、上法院之前,女性生活會碰到的日常,」這些不是會上社會版的事件,卻日復一日存在女性生活裡,一句話、或是一個眼神,其他人眼裡看起來可能理所當然,就是活生生箝制著女性的事實。

「好比你面前的酒杯掉進一隻蟲子,你把牠挑掉了,猶豫著這杯酒還能不能喝呢?但其他人卻說,不過就是一隻蟲,挑掉就好了,到底在靠北什麼?」劉芷妤說,很多時候最傷人的不是蟲子掉進酒杯裡,而是其他人理所當然的態度,「就像所有人都不理解你的掙扎,對你的痛苦視若無睹一樣。」

「這些就是大家都會遇到的事情啊,」《女神自助餐》裡,劉芷妤用個人、身邊朋友的經驗、網路上的討論串,加上參考許多理論性的書籍,寫下女性的痛苦日常。

「如果由真實經驗改寫的,我就會把他寫到連他媽都認不出來,」劉芷妤認為,小說應該要是虛構的,無法指涉任何人,卻也能同時指涉許多人,《女神自助餐》,書寫的是許多人都共有的創傷。

「這真的是太痛苦了。」

「一開始我想寫的其實也不是女性經驗,我不想要因為我是女性,就要寫女性經驗,這大家都能寫啊!」劉芷妤說,她一開始極力抗拒,但後來發現,自己這樣強烈排斥,其實也是心底的厭女情節在作祟。「發現的時候覺得靠北啊,我怎麼能是厭女的呢?」自認在還算開明的家庭裡成長,「我書也讀得算多,我寫書、從事文化事業,這樣的我怎麼能是厭女的呢?」在寫作過程裡,劉芷妤像是一邊把自己深藏在骨子裡的厭女情結也挖出來,「這真的是太痛苦了。」

幾年前,劉芷妤甚至開始對自己的寫作能力產生質疑,「我在寫作的過程,就像是在進行各種自我審查一樣,常常覺得我這樣寫可以嗎?」不管是題材選擇、自我寫作能力的質疑,或是對文學性的堅持與否,都讓劉芷妤經歷一番掙扎,「後來覺得不管啦,眼睛閉著,寫什麼就是什麼吧,寫完再說。」

一如創作歷程,《女神自助餐》也有隱在表層之下的傷口。

書名《女神自助餐》,取自八篇小說中的其中一篇,除了對應「女權自助餐」的概念,這八篇小說,也像羅列在大家面前的菜盤,「如果說是自助餐,那你選嘛,這麼多種女性你有想當的嗎?你哪一種都不想當的。」在小說裡,劉芷妤寫下各種女性角色在生活中的創傷經驗。「其實一開始想寫〈女神自助餐〉這篇,只是因為我嘴破。就像嘴破一樣,這些創傷經歷可能只有你知我知,不說的時候誰也看不出來。」

「出版社社長一開始說,我寫的東西都太慘了,能不能試著讓他們快樂起來?」劉芷妤起先覺得,創傷經驗怎麼可能快樂起來?但最後還是試圖在書裡讓角色有一點希望。「〈荔枝使用說明〉是我在接收到這些建議後寫的第一篇,整篇仍然是非常慘痛的經歷,但我有試著在結尾的地方,在烏雲籠罩下出現一點銀邊。」〈荔枝使用說明〉用非常直白的方式,探討主角對身形的自卑、從小到大碰上的創傷,「我糾結過這樣寫作是不是失去文學性,但後來想,我們就不要隱諱地說,直白地談論這些議題吧!」

劉芷妤以女性經驗為出發點,用自己也有共鳴的方式撰寫,並且依據情節需求蒐集許多背景資料,「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廣告業,身邊也有滿多同業朋友,所以對該行業的生態、升遷管道都比較容易掌握,」在被用作書名的〈女神自助餐〉這篇,劉芷妤將角色職場背景設定在廣告行銷業,在角色命名上也有巧思,譬如雅典娜與梅杜莎,「如果你知道她們在神話裡的關係,應該就能猜到,最後當雅典娜看到梅杜莎的訊息,她會怎麼做。」這些像彩蛋一樣的安排,存在於各篇小說之間。「我讓不同小說裡的人物互相呼應,好像可以走進彼此的故事裡;」多篇小說間的交會,展現出一個人藉由不同視角,會呈現出不同面向。

「我該說的已經說了。」

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寫作,「從開始會把文字拼在一起,我就會寫一些小故事給人看,把人騙笑或是騙哭,」但通常這些故事都會斷尾,或是用「原來是一場夢啊」結尾,「因為我想要去寫別的故事了嘛,」把作品給別人看,也是她近年來對於創作的註解。「小說就是要寫給別人看的,如果不給人看,對我來說那甚至不算半成品,就是一堆材料而已。」

「以前在N號房這種事件出現的時候,我會有一種急切感,覺得我應該要說些什麼啊!」劉芷妤提及,在此書出版前,她總是很容易對類似的事件感到忿忿不平,覺得自己必須要發聲,「就算說了可能也沒什麼人聽,我還是覺得有必要說點什麼。」但出版《女神自助餐》後,她開始覺得能放自己一馬,畢竟,「我已經盡力了,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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