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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邦迪亞上校面對行刑槍隊時,他想起父親帶他去找冰塊那個遙遠的下午。我們不知道那個下午在邦迪亞上校與父親老邦迪亞共處的所有時光當中,是不是最開心、最懷念、最奇妙或最古怪的──這幾個形容詞,我們在《百年孤寂》裡能夠相當容易地找出上百段情節套入──但去找冰塊的那個下午,肯定有某種特別的東西勾在回憶裡,讓它成為一個生命裡的重要標記。

或許是因為邦迪亞上校那天第一次發現冰冷的溫度居然帶來滾燙的觸感,第一次發現某些時刻哥哥比自己退縮(當時哥哥拒絕觸碰冰塊),也是第一次發現父親也會犯錯(老邦迪亞一開始說那顆吉卜賽人帶來的冰塊是「世界上最大的鑽石」)。這些因素的組合,讓邦迪亞上校長大、娶妻、投身革命然後被捕、預備受刑的那個剎那,重新記起那個下午,也讓《百年孤寂》有了一句極佳的開場。

是的。那些記憶有些因由。或許都不是改變人生觀的那種巨大東西,但它們的存在,實實在在地形塑了這個人。

例如《The Devil All the Time》──這本小說還沒有中譯本,不過我們可以先看由它改編的同名電影,片名譯為《神棄之地》,小說作者Donald Ray Pollock還為電影配了旁白。《神棄之地》的主角叫Arvin,他記憶裡與父親共度的最快樂時光,是父親載著他去雜貨店買東西那個傍晚;快樂的原因不是那天父親為他買了糖,而是父親在經過鎮上酒肆時,狠狠地揍了其中的兩個人。

Arvin和父親都不是嗜血的暴力分子,父親會揍人、Arvin會因此感到愉快,與被揍的那兩人先前言行有關。父親那時沒有馬上反應,可能被Arvin認為是思想僵化或膽怯怕事,但在酒肆動手時,Arvin才發現父親只是在等待機會與蘊釀爆發。

《百年孤寂》的場景是中南美洲虛構(但綜合許多事實)的小鎮,《神棄之地》的場景在美國俄亥俄州不確定是否真的存在但忠實反應現實氛圍的鄉間(作者Pollock幾乎一輩子都住在俄亥俄,那種以神之名生成的黑暗他熟得很);兩本書都是小說,但都揉合了大量現實。

又例如最近出版中譯本的《棄貓 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

這本書的作者是國內讀者很熟悉的村上春樹。村上曾經提過,他與父親關係並不親近,有接近二十年的時間幾乎沒有往來,直到2008年,那時村上快要六十歲了,父親臥病在床,已屆九十高齡,兩人見面、略帶生硬地交談,村上才感覺似乎與父親達成了某種和解。

村上的父親過世之後,村上回頭試圖了解父親、正視自己的心結(例如他一直很在意父親可能是參與南京大屠殺的日軍之一);村上從與父親到海邊丟棄一隻貓開始,講述自己與父親共處的時日、共有的回憶,而在過程當中,很奇妙的,讀者會看到村上春樹文學風格慢慢成形的過程。

棄貓》是村上的散文,比他先前的隨筆更私己,同時更向讀者敞開心胸,談他自己,談家族,談生命,也談死亡;負責插圖的台灣插畫家高妍精準地反應了村上的文字調性,溫柔但也疏離,一如時間。

是的。再說一次。那些記憶有些因由。或許都不是改變人生觀的那種巨大東西,但它們的存在,實實在在地形塑了這個人。

例如與父親一同棄貓的那個下午,與村上春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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